翌日清晨,道一宗的鐘聲悠悠蕩開,和往日沒什麼兩樣。
道一宗外的山崖底下,張翔已經站了很久,山頂的鐘聲半點沒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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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低頭盯著眼前的巨坑,眼眶裡噙著淚,淚珠順著眼角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此地正是小熊師叔墜落後消失的地方,鼻尖縈繞著小熊師叔獨有的熟悉氣息,思緒卻在三年多相伴的時光里來回翻湧,過往記憶一幕幕湧上心頭。
張翔不自覺攥緊雙手,指尖掐進掌心。
饒是他肉身強悍,也壓不住胸口翻湧的劇痛,拳縫裡慢慢滲出血來。
清晨的山林里蟲鳴鳥叫此起彼伏,鬧得鮮活,張翔卻只覺得心如刀絞,臉色慘白,神情里全是掩不住的痛苦。
也不知站了多久,朝陽穿透雲霧,先漏下一縷光落在他腳邊,漸漸漫成大片亮斑,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流走。
張翔就這麼紋絲不動地站著,一直到太陽西沉,黃昏漫上山林。
他終於動了,雙膝一屈砸在地上,對著坑底硬邦邦的地面,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磕下去,身前的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
張翔低聲喃喃。
「小熊師叔,我一定會找到你,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時間多久,你一定等著我,不能出事。」
說完他狠狠吸了口氣,再把小熊師叔熟悉的氣息刻進心裡,下一秒玄青色身影一晃,轉瞬便消失在山林深處。
蓮子峰在道一宗後山,山勢平緩。
從主殿後方的密林小道一路往上,走到盡頭就是一溜高低錯落的灰黑色石階。
順著石階爬上去,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邊立著塊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筆鋒入石極深,看著透著股沉鬱的深意。
「四十歲以上者,切勿去蓮花台悟道。」
碑首一行大字格外醒目,像是時刻提醒著每一個來此的人。
大戰過後道一宗封山,這片空地上人不算多,只有幾個身著宗門服飾的弟子,守在蓮花台邊上。
空地旁的老古樹底下,站著兩個弟子,正低聲說著話。
「師姐,沉恆師兄在悟道台都十日有餘了,一臉痛苦的樣子,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師弟,我也不清楚。等再過個一年兩年,我修為夠了也去試試,到時候再告訴你?」
女弟子聲音裡帶著點雀躍。
說著兩人都轉頭,看向場中那道盤坐的身影。
那人穿一襲橙色長衫,長發在腦後束起,相貌清俊,雙眼緊閉。
只是此刻他渾身不住顫抖,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淌,像是正扛著極大的考驗。
空地上眾人的目光都聚在沉恆身上,誰也沒留意,兩道纖細的身影正順著石階,緩步走上平地。
「二師姐,你怎麼突然拉著我來這啊。」帶著疑問的聲音,自其中一人口中傳出。
「他應該會來。」
另一道聲音平靜空靈,聽不出半分情緒。
兩人聲音都清潤好聽,落在耳朵里格外舒服。
邊上有個弟子最先瞥見兩人,先是一愣,隨即恭恭敬敬地朝她們行了一禮。
其他弟子見狀紛紛回頭,看清來人後也都面露詫異,跟著前頭那人的樣子,齊齊行禮。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二師姐白楚然與四師姐寶兒。
兩人見狀,也都微微點頭回禮。
「他是誰啊?二師姐。」
寶兒望向那張連自己都心生艷羨的絕色面龐,睜大眼睛,滿心好奇地問。
「張翔。」
白楚然那張素來清冷疏離,仿佛凝著霜的絕色臉龐,念出這個名字時,竟悄悄化開了一絲暖意。
本就傾國傾城的容貌,因這一點細微的變化,更顯動人心魄。
寶兒瞧得真切,一個勁揉自己的眼睛,盯著白楚然看了又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錯覺。
等確認不是眼花,她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她最清楚白楚然的性子,能有這般變化,簡直顛覆了她對師姐的認知,當即就要開口問。
一聲噗嗤的輕響忽然傳開。
寶兒和眾弟子順著聲音望去,就見盤坐蓮花台的沉恆嘴角溢出血來,身前地上已經洇開好大一片。
沉恆緩緩睜開眼,非但沒有受傷的痛苦,反倒帶著幾分笑意走下台來,隨手摸出腰裡的巾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漬。
周圍弟子都滿眼羨慕地望著他,沒人出聲打擾。
沉恆這時也看見了白楚然和寶兒,眼睛登時一亮,連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兩人面前,滿臉笑意開口。
「不知二位師姐也來到此地,沉恆倍感萬分榮幸。」
「我們又不是來看你的,沉師弟不用感到榮幸。」
寶兒見他這副模樣,不由打趣道。
剛才原本要問師姐的事情,像是忘卻了一般。
沉恆聽了神色微窘,頓了頓還是開口道。
「哪怕二位師姐不是來看師弟的,但能在此處有幸見到二位師姐,也是師弟的榮幸。」
白楚然早已恢復了慣常的清冷,站在原地沒說話,目光只遙遙望著天邊某處,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哈哈,沉師弟,悟道收穫如何?」
寶兒的聲音傳來,並沒有在意身旁白楚然的變化,像是習慣了一般。
「四師姐,這次收穫還算頗豐,靈力又精進了不少,只是可惜,差一點就摸到一絲土之規則,哎,或許是師弟資質愚鈍,還是沒有成功。」
沉恆無奈搖頭道,眼底一閃而逝的遺憾,卻被寶兒清晰的捕捉到。
「不用氣餒,沉師弟,既然有所感悟,師姐相信你,肯定會有掌控此規則的時候,勤加修煉就行。」
寶兒語氣溫和的安慰道。
「多謝四師姐對師弟的抬愛。」
沉恆面容有著喜色,能被寶兒師姐誇讚,內心十分受用。
「對了,四師姐,你們怎麼會突然來此呢?」
沉恆已然知道二位師姐不是來看自己的,看著白楚然對眼前的事情,沒有半分興趣,而是面帶疑惑道問道。
「咦,他來了?」
「誰啊?」
「張翔道友啊,你不認識?」
「什麼?」
弟子群里忽然響起幾聲驚呼,跟著議論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轉向了石階方向。
白楚然卻像是早有察覺,在弟子們出聲之前,目光就已經落在了石階口。
沉恆見白楚然這一變化,內心一驚,順著白楚然及寶兒師姐的目光,看向了來處。
就見一道玄青色道袍身影緩步走來,長發隨意散在肩頭,劍眉星目,嘴角一顆黑痣格外醒目,身形挺拔如松。
沉恆眼神一凝,這不正是宗門擂台大比第一的張翔嗎?
張翔剛踏上平地,就見滿場道一宗弟子都盯著自己,眼神里滿是詫異。
張翔還不知道,他的模樣和名字,早就在擂台大比時,深深刻進了所有道一宗弟子的心裡。
且在宗門大戰中,他一直幫扶宗門弟子,許多弟子對於張翔,不止是由衷的敬佩與感激,還有著深深的拜服。
可以說,張翔雖不是道一宗的人,在宗門內的聲望卻極高。
這事要是傳去外界,不知要羨煞多少修士。
張翔這時也看見了白楚然、寶兒,沉恆三人的身影,看見白楚然脖頸處一道細微的淡淡劍痕,人已安然無恙,不由對其微微點頭示意。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掠至,絕美的面龐直接出現在張翔面前,伴著人影而來的,還有一縷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張翔頓時愣在原地,正有些手足無措,一道溫柔的聲音,輕輕飄進了他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