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卜兄，這玉牌到底是什麼份量？」
張翔見三卜神色異樣，沒有急著收起玉牌，反而認真問道。
三卜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是宗主玉牌，持此牌者，可以隨意進出我宗各殿，也可長留我宗。唯一的區別就是，非本宗弟子持有，禁地不能去。各殿的修煉資源，也只有一次自行選擇的機會，若想再取，便要接下宗門對應的懸賞布告，以功換取。」
張翔聽完，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只當是一枚普通信物，此刻才明白，道青今夜給的不只是一塊玉，更是一份遠超普通客卿的便利。
這份情，確實重了。
「多謝三卜兄解惑。」
三卜目光柔和了些，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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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師父對你如此看重，我比你年長几歲，叫你一聲張翔賢弟，可會介意？」
「你能這樣稱呼，那是我的榮幸，怎會介意，三卜兄。」
張翔嘴角微微上揚，回答得真誠。
偏殿內燈火不亮，窗外是沉沉夜色。
兩張年輕的面孔隔桌相對，茶氣裊裊升起，原本帶幾分客套的關係，在這枚玉牌之後，反倒親近了不少。
「哈哈，來，賢弟，我沏了一壺好茶。此茶名為百香茶，入口清香回甜，且有提神功效，你嘗嘗。」
三卜說著，將一杯溫熱茶盞遞了過來。
張翔接過，一飲而盡。
茶湯入喉，果然清甜回甘，余香久久不散，精神也為之一振。
「三卜兄，果然是好茶。」
「賢弟想喝，隨時來找我。這沏茶可是講究多了，水、火、茶意，缺一不可。待以後你學會了，為兄定會送你很多好茶。」
三卜開懷大笑，語氣放鬆了不少。
「那就謝過三卜兄了。」
「小事一樁，不用跟我客氣。」
三卜頓了頓，忽然正容道。
「既然你持有宗主玉牌，我便給你詳細說說道一宗的情況，免得你日後行走時誤觸規矩。」
「三卜兄請講。」
張翔立刻端正姿態。
三卜也不繞彎，直接說道。
「我宗有四大峰，十小峰，主殿一座，功能殿八座，事務偏殿一千一百一十座，道房不計其數。」
張翔聞言，心中微動。
他雖來過道一宗，也經歷過宗門大戰，卻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座宗門的根基。
如此龐大的殿宇與道房，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四大峰中，有三座峰各含一處禁地，尋常弟子不得擅入。十小峰，則是我師父及他師弟師妹十人各自居住、管轄之地，也可理解為十位峰主。每一處走廊盡頭，便對應一座山峰。」
說到這裡，三卜取出一幅宗內地圖，攤開在石桌上。
張翔低頭細看，地圖上殿宇錯落，峰脈相連，比他想像中還要宏大。
他注意到，三卜的目光在「青陽峰」和「紫陰峰」兩處停了片刻，眼底掠過怒意與失望，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張翔沒有開口，只將這一幕記在心裡。
「主殿是宗主與師叔們處理大事的地方，平時不開放。」
三卜聲音繼續傳來。
「八座功能殿，分別是藏經殿、淬體殿、丹殿、靈寶殿、煉器殿、藥圃殿、靈材殿、懸賞殿。地圖上都有註解，你日後慢慢看即可。」
張翔點點頭，目光一一掃過那些殿名。
「至於那一千一百一十座偏殿，便是各峰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多由各峰內門長老執掌。外門長老，則負責弟子的培養與考核。遍布各處的道房，便是宗內弟子的居所。」
三卜說完，端起茶盞淺飲一口，才又道。
「四大峰中，除卻禁地所在，還有一座開放山峰，名喚蓮子峰。混元真界中聞名的蓮花台，便在那裡。」
張翔聞言，果然來了精神。
「三卜兄，我早聽人說過蓮花台悟道，卻不知真假。那到底是怎樣一處地方？」
三卜看了他一眼，語氣漸漸認真起來。
「賢弟，外界傳聞真假參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不是人人都能登上蓮花台。想要悟道，必須先過兩關。」
「哪兩關？」
「其一，心術要正，其二，實力要夠。」
張翔微微皺眉。
「這怎麼說？」
「心術要正，不在於你是否殺過人，而在於你心中是否有偏邪執念。心術不正者，強行登台，會被蓮花台之力碾碎，化為虛無。」
三卜說這話時，神情肅然。顯然，他並非隨口亂說。
張翔低頭想了想，自己一路走來，雖有爭鬥，卻從未違背本心。
這一條，他自問無愧。
「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便要看你的根基。」三卜笑道。
「測道碑上，若能浮現赤色光芒，便算具備資格。你是靈體雙修，別說我，就連宗門不少弟子都比不上。這一點，你穩過。」
張翔謙遜兩句，又問。
「三卜兄，我還聽說，蓮花台悟道會進入幻境，是真的嗎？」
「確有此事。」
三卜點頭。
「符合條件之人坐上蓮台，眼前景象便會變化，進入獨有幻境。悟道時日長短，全看個人悟性與修為。」
他略一停頓，又道。
「原本一人一生，只有一次悟道機會。你在擂台大比中奪魁，除了上古道經，還額外獲得3次悟道機會。這份機緣，確實珍貴。」
「為何一生只有一次？」
三卜輕嘆一聲。
「因為悟道會消耗蓮花台內的大道規則。待規則耗盡，蓮台便會失去神效，與普通石台無異。」
張翔若有所思，又問。
「既然消耗如此之大，道一宗為何還要對外開放？」
三卜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道一宗講究廣結善緣。許多人從蓮花台悟過道，實力大增後，要麼入我宗，要麼念這份因果。即便不加入，也多半不會與道一宗為敵。所謂心術要正，也正是為了避免有人借蓮台之力，反過頭來禍害宗門。」
張翔聽完，心頭巨震。
能造出這等奇物，還能立下如此規矩，開宗祖師的眼界與手段，實在難以想像。
「能造此蓮台之人，當真曠古爍今。」
三卜神情也肅然起來，眼中帶著敬佩。
「那是自然。聽我師父說，蓮花台本是道一宗開宗祖師所鑄，前無古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你記一下。蓮花台內產生的幻境，會伴有生命危險，如果抵擋不住裡面的考驗，你只需念出退場即可。且只對四十歲以下之人開放，超過這個年紀，便難以產生感應。這不算硬性條件，但入口石碑上刻得清楚，你別誤了時間。」
張翔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許久才抬頭道。
「多謝三卜兄今夜耐心講解。」
「不用如此。」
三卜笑了笑。
「同輩之中，能與你相交，我也很高興。時候不早，你先回去歇息。日後想喝茶，或是想熟悉宗門，隨時來尋我。」
張翔抱拳行禮，轉身出了偏殿。
夜色更濃，山道寂靜。
他走出去很遠，仍能感覺到那枚龍紋玉牌在戒指中微微發熱。
回到自己住處，張翔將玉牌取出，放在燈下細看。
龍紋盤旋，鱗爪如生，確實不是凡品。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道青前輩今夜這般破例，究竟是真的看重自己，還是另有深意？
但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對方今日給的是機緣，不是殺機。
自己若連這份好意都處處猜疑，反而失了氣度。
張翔收起玉牌，閉眼靜修，很快進入了定境。
而偏殿之中，三卜仍坐在石桌前。
張翔已經走了許久，他卻沒有動身，只是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燈火跳動，映得他眉眼不明。
忽然，三卜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有精光一閃而逝。
「宗主玉牌……」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師父這一步，走得倒是有意思。」
夜風吹過殿門，燭火驟明驟暗。
三卜站起身，將地圖收起，又恢復了那副溫和模樣，仿佛剛才的異樣從未出現過。
他推門而出，並未回房，而是沿著一條偏僻山道，悄然走向宗門西側。
夜色沉沉，山路曲折。
三卜身法不快，卻極穩，每一步都像是算準了巡夜弟子經過的間隙。
走到一處山腰間，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淡淡開口。
「跟了我這麼久，也該出來了。」
話音落下，山道旁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面容藏在兜帽下，看不清五官。
三卜也不追問身份，只平靜說道。
「這裡是道一宗腹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向三卜遞出一枚傳音符。
三卜皺眉接過，神念一掃，臉色微變。
「你說什麼？」
黑衣人依舊沉默，只是指了指遠處山門方向，又做了一個隱晦手勢。
三卜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山風捲起地上落葉，擦著兩人腳邊掠過。
忽然，天空炸響一聲乾雷。
電光撕裂夜幕，短暫照亮山崖。
三卜猛地抬頭，看向黑衣人兜帽下的臉。
那一瞬間，他瞳孔微縮。
雷聲過後，山道恢復幽暗。
黑衣人已退入陰影，再無聲息。
三卜立在原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崖壁，手指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