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不周學院中,零星少數的願意好好學習和好好教課的同學和老師而言,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短暫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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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八年二班的教室里,負責第一節授課的老師站在講台前,目光掃過面前亂成一團的桌椅,心裡便已經有了些發怵。
面前除了少數幾個同學是好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以外,其餘的大多數學生都隨意地坐在了地上,或者是兩條腿架在了桌子上。
還有更過分的,此刻幾張桌子正歪七扭八地擠在過道中間,幾名學生就半躺在幾張桌子拼起來的位置上,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那目光里沒有半點對老師的敬畏,看得他有些心裡發毛。
於是這位老師乾脆低下了頭,翻開手裡的教案,正要顫聲著照本宣科地開講,卻又有一個滿不在乎的聲音先一步響了起來,打斷了他剛出口的半個字。
「老師啊,你講的這些,我們都還沒有跟上呢,根本聽不懂啊。」
說話的是那幾個躺在桌上、似笑非笑的學生當中的一個,一個剃著精神板寸的少年。
他被眾人眾星拱月地捧在人群中央,笑著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您講的課太無聊了,直接講下一次考試要考什麼就好了不是嗎?能請您回去先準備嗎?我們自習就好了。」
老師抬頭看去,認出那是本班中出了名的帶頭大哥,人人都管他叫泰哥。
雖然早就成為了初階武者,但他卻從沒想過讀書升學,反而是早早就加入了學校里隸屬於礫家的幫派龍成幫。
昨天日清幫被那個一舉蕩平全場的湯平收拾掉以後,回到教室的他便是像現在這樣一臉得意,一直到了今天,那笑容也依然持續地保留在他的嘴角。
老師抬眼掃了一圈這些只過了一晚就忍不住再次露出原形的少年,又低下了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無奈,低聲說道:「你們不用聽,我到時候會再整理一份文考需要用到的知識點給你們。」
「誒?!可是我們現在就想要啊,不然根本學不到東西啊,對吧,兄弟們?!」
泰哥朝身後問了一句,身後的小弟們登時此起彼伏地笑著大聲附和道:「對啊,對啊!」
「沒有學生聽講的課,根本沒有上的意義吧?!」
老師依舊低著頭,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儘量縮小:「是,但還有些同學是想要上這節課的。」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一陣風聲擦著耳邊呼嘯而過。
老師猛地抬頭,卻發現那泰哥不知何時已經從桌上跳到了自己面前,一拳砸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那牆壁應聲裂開了幾道細紋。而泰哥的嘴角則扯出一個獰笑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根本沒有人想要聽老師在說什麼啊。我想,最好不要再讓我重複第三遍吧?還是說,你以為昨天的那個保護神,還會再出來保護老師一次?」
他這番話里,沒有絲毫尊重,也沒有半點身為學生的自覺。而老師只覺一陣寒毛倒豎,心裡清清楚楚地認知到自己的無力。
他自己雖也是初階修為,卻只是個剛入門的初階修士,單論身體條件,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此時那一拳離他不到一米,看著身後的牆壁在這一擊之下,裂開的幾道細紋,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對抗的老師,只能合上了書,眼神黯淡了下去,說道:「明白了,我這就去給你們整理下次文考的資料。」
他收起教案,走出教室,關上門後,門裡便傳來一陣慶祝勝利的嘲笑和歡呼。
老師臉色又是一黯。他清楚,這些學生就是借著這個名義趕他走而已。
今天的課,看來又跟以前一樣,不用上了。
他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卻有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一個身影,叫住了他。
「老師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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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面,剛歡呼完的泰哥大笑一聲:「列隊!站好!」
八年二班的學生齊刷刷站成一排。
泰哥背著手,在一排立正的學生面前來回踱步,逐個巡視。
每走到一個學生面前,他就伸出一隻手。那學生便自覺遞上一個裝了晶石的小袋子。
泰哥打開來看,若是今天的幫費有交夠份額,或者有超出,他就輕笑著拍拍那學生的臉,滿意地走向下一個。
但要是數量不對,或者是今天一輪看完以後,發現誰今天交得最少,又或者,是泰哥單純看誰不順眼。那麼那學生就會開始倒霉,迎來其他人暴風驟雨般的拳腳,以作為今天校園生活打架鬥狠的開胃小菜。
而且還有一個法則,被打的人一定不能喊痛,越是展現得沒種,這些人就越會來勁。
而此刻,其他學生看見泰哥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他們知道今天要倒霉的人已經出現了,一般而言,早會倒霉的人一天只有一個,所以其他人此時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一副場景已經周而復始地出現了很久了,久到這個班裡的混混們甚至都已經總結出了一套生存的潛規則。沒錯,這整個不周學院的八年二班,其實都是泰哥的地盤。全班學生或被他威逼,或被他利誘,已經全體都加入了礫家的龍成幫,每天都需要向他繳納會費。
而也是泰哥,憑著他的一己之力,把其他幫派勢力全趕出了班級,一統了天下,成了這個班的土皇帝,也因此,他深受礫家門客,以及龍成幫幫主的器重。
此時的他看著眼前那個眼神發虛的學生,開了口笑問道:
「阿璨,你丫是不是想死啊?交這麼點?」
被點名的名為阿璨的學生此時低著頭,不敢說話。
泰哥扯出一個冷笑:「怎麼?話都不敢說了?就這樣,你也配加入我們龍成幫?」
「我……我本來就不想加入的!是,是你們逼我……」
出人意料的是,聽到他的這句話以後,阿璨竟然敢抬起頭來咬著牙小聲反駁。
泰哥一愣,隨即咧開嘴笑:「好啊,小子!有骨氣!」
隨後他的笑容忽然一獰,爆烈道:「他媽的你個狗日的找死!」
話說一半,他猛地抬起一個巴掌,迎著那學生的臉扇了過去!
眼前這個名叫阿璨的乖乖仔根本就沒多少修為。泰哥自信,這一掌下去,這小子一準得被扇翻在地,哭嚎不止。
而他也正好借這個機會殺雞儆猴,告訴這班心存僥倖的同學,別以為昨天來了個大鬧一場的老師,就能幫到他們!
在這八年二班,說話算數的,依然只有他泰哥!
他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是因為他已經收到直屬上級的指令,不用管昨天的事,一切照舊。
據說昨天校長召集了學院裡所有門客,一起向那位老師施壓。那人若還敢像昨天一樣放肆,就會被各大家族聯合剷除。
不周學院的日子,除了沒了個日清幫,他們龍成幫有了更多向外發展的機會以外,其餘的,什麼!都不會!改變!
然而。
「住手!」
泰哥的巴掌還在半空,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手腕。
「嗯?」
泰哥疑惑地定睛一看,卻發現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身邊。
抓住了自己的,竟然是昨天在演武場上被人打了個半死的那小子,禹天莫?
這小子來這裡幹什麼?
此刻他臉上還有沒完全癒合的道道淤青,可攔住自己的那隻手,卻是穩定而又冷靜。
泰哥的嘴邊泛起獰笑,問道:「小子,你剛剛說什麼?還有,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說了嗎?讓這位同學你住手啊。」
一個懶洋洋的嗓音忽然傳來。
在泰哥對面的阿璨聽到這個聲音,登時眼前一亮。而泰哥臉上的猙獰則瞬間凝固,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過身。
此刻,那剛剛被自己趕出去的老師,此時也站在門口。
而他身邊的,則是一個更可怕的身影。
此刻正懶洋洋地倚在了門邊,是那個昨天把一整個日清幫的人打趴在地的人,湯平!
泰哥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他告訴自己,他只是審時度勢,觀察事態罷了。
畢竟他泰哥除了武力,也有不俗的城府和手段,若不是這樣,又怎能趕走其他幫派勢力,把八年二班收入囊中?
而就在泰哥心裡安慰鼓勵自己的時候,禹天莫卻完全沒理會他,而是眼神掃過全場,像是在確認清除人數。
隨後,他走回到了湯平身邊。湯平聽完他說的話,再次開口,一個個念道:
「林永泰,沈秀明,吳光鍾……」
一個個名字從他口中念出,首當其衝的就是泰哥自己。
泰哥有些茫然地抬頭,卻發現湯平已經念完了名字,幾乎把整個八年二班的人都包含了進去,餘下的,只有阿璨這種零星幾個被他們成為「乖寶寶」的慫貨。
泰哥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覺內心有不好的預感在滋生。
湯平微笑:「以上點到名字的同學,請出列,跟我過來。」
聽到這句話,所有的學生都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眼睛不自覺看向泰哥。
湯平見狀,似乎是無奈地撓了撓頭,嘴裡嘟囔一句:「又是這樣啊。」
於是他徑直走向了泰哥。那泰哥頓時顯得有些驚懼交加,在他走近之後,咬著牙象徵性地向他揮出了一拳,卻被湯平輕鬆躲過。
隨後,湯平出手,簡單地一拳打在了他側肋上,泰哥登時痛得無法動彈。
隨後湯平直接拉起他胸前的衣領,一邊拽著他,一邊看向其餘學生,微笑:「還有誰需要我親自請的嘛?」
眾學生看著這個往日說一不二的泰哥,此刻被人揪著衣服拖在地上,登時噤若寒蟬,紛紛搖頭,隨著湯平拖著泰哥的腳步,往課室外走去。
而在路過門口時,湯平對老師說了一句:「請老師繼續上課就行。」
此刻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兩三個學生。
老師看著被拽住的泰哥,又忍不住回頭望。
在他身後的走廊里,此時還有著更多學生,從課室門口,一路排到了樓下。而那些領頭之人則大都掛著彩,有的鼻青臉腫,有的頭破血流。
他們都是不久前,由湯平帶著禹天莫,到每個課室挨個抓出來的。此時,這些學生已經形成一條浩浩蕩蕩的隊伍。
一幫平日裡趾高氣昂、橫行霸道的學生,此刻卻一個個縮頭縮腦地呆在原地排好隊,看起來,似乎都是被雷霆手段教訓過了的。
不用說,看著這副場景,老師的內心是何等的震驚和疑惑,他不由得向湯平問道:「您……這是要帶他們去哪裡?」
但湯平卻只是微笑著說道:「我好歹也是名老師,既然來這裡抓學生,那當然是要去上課咯。」
「既然他們不願意聽好學生聽的課,那我這裡,剛好有一門適合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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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不周學院最大的一個封閉式校技館中,原本是用來給同學們進行武考的場地,此時所有入口都被盡數封鎖,由月華協會派來的成員嚴加看管,嚴禁任何人進出!
而場內,不時有陣陣慘叫聲從中傳出,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此時,那平時兇狠猙獰的泰哥,此時卻正一步步的向後退去。
原因無他,是因為此時他的面前,正有一頭散發著黑氣的血瞳紅狼,一步一步踱步向他逼近著!
那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在他身上。低沉的喉音在他面前一聲接一聲地響起,聽得他頭皮發麻。
他正一步步後退的步伐忽然不知道絆到了什麼,右腿一軟倒在地上,卻仍四肢並用地向後爬!
「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誰都好,快來救救我!」
嚇尿的泰哥爆發出此生最大的勇氣,猛地一個轉身,迸發全部真元,向外逃去。
而身後傳來的惡狼們吼叫著追趕的聲音,更是讓他不敢回頭!
近了,更近了!那逃出的門口就在眼前!
可是那門前,此時正屹立著一個魔鬼般的身影。
那個名叫湯平的惡魔,此時向他伸出了手,卻不是迎接他,而是一掌按住了泰哥那企圖向外奔逃的頭顱,狠狠將他摜倒在了地上!
湯平的另一隻手,忽然拍在了地上,巨大的震顫之聲,瞬間嚇退了眼前的那隻惡狼魔物,讓他停下了腳步,在外徘徊並有些驚懼地觀察著。
而湯平呢,則像是完全不在意,只是對著被自己打趴下的泰哥微笑說道:
「不行哦,想要出去的話,就遵守之前制定的規則,要麼就把我打倒,要麼,就把分配給你的魔物打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