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救命啊!」
一位學生面色慘白著發出的慘叫劃破了攬月台的空氣,他拔腿向後逃去。
在他身後,此時緊追不捨的著的是一隻四足的魔物,它的體態與一匹駿馬相仿,四蹄交替落地之時,每一下都會迸出如同火花爆裂般的炸響!
而它最突出的特點,則與今早課上講的墨鐮有些相似的地方。它的周身同樣被黑色的皮膚和黑氣環繞,而那本該是馬嘴的地方,此時卻被一柄露著鋒芒的利劍替代,劍鋒隨著奔跑上下震顫,偶爾反射出森寒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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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種魔物名為墨駒,被普遍認為是墨鐮的低階變異。它們偶爾會在魔域淺層外圍出沒,所以也能夠被修飾捕獲。對於依靠賞金的修士而言,這是價值較高,同時也是威脅較高的一類魔物,其實力大約在七到八階。
但問題是,此時這匹馬所追逐的學生,看上去頂多也只有著七階左右的實力。而說遲時快,就在這一眨眼間,那墨駒已經快要把那學生撲倒在地。而它一旦得逞,就會用四蹄將獵物踩踏在腳下,然後馬頭上那柄利劍,就會把人當場貫穿!
不遠處的看台之上,各校教導主任組成的旁聽隊伍,在看到這一現象後頓時一陣騷動。每個教導主任心裡都覺得,這怕是要出現一場教學事故了。
可讓他們不解的是,如今場內的近千名學生,連同鶴歸月校長和秦歡卿主任,雖然氣氛有些緊繃,卻看不出半分驚慌,反倒像是隱隱地期待的等著什麼。
一瞬之間,場內忽然傳來一聲破空響!
教導主任們很快就知道了觀眾們到底在等的是什麼了。只見此時,一個人影爆發出了難以理解的速度,整個人如箭矢一般化作一道殘影,後發先至,搶在墨駒與學生之間站定。而等他站定時,眾教導主任一看,才發現,這齣手的居然是那個早上講課的初階武者湯平?!
而此時,迎著那魔物的沖勢,湯平左手將身前的劍帶一松,負在背上的劍鞘瞬間被他拉到左側腰間,緊接著,他拔劍,出劍,一記上挑!凌雲劍以巧勁正中墨駒嘴上的利刃,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的蜂鳴傳來,那整個巨大的馬頭,竟在這一擊之下直接被撥向了一邊。
而湯平則看準時間,再次雙手持劍,一劍劈下!那劍光直直沒入了馬脖,瞬間,大量的黑氣迸發!!
等到那黑氣終於開始彌散的時候,魔物奄奄一息的軀體出現,躺在了場上。湯平仔細觀察片刻,確認它再沒有動靜以後,才舉起手,示意場邊總務處的人進來,把這隻沒死的魔物抬走。
然後他轉過頭,沖愣在自己身後的學生笑了笑:「怎麼樣,沒事吧?」
見學生依然倉惶地搖了搖頭,湯平微微一笑說道:「那就好。不過要記住,下次遇到這種事,哪怕有人出手相救,也要盡力往後拉開距離,不要愣在原地,知道了嗎?」學生沮喪地點點頭,而湯平剛想再說兩句鼓勵的話,聲音卻忽然被看台上湧起的掌聲和歡呼淹沒了。
「啪啪啪啪!」
掌聲驟然從觀眾席上爆發。
「湯平!湯平!湯平!」
不少學生又像上次一樣喊起了湯平老師的名字。本來上節課後,就有好事的學生開始張羅,也要在學校里給湯平老師立一個粉絲組織。照這架勢,這節課一過,怕就要成了。
順帶一提,眼下籌備就卡在一樁難事上,這組織的名字到底是叫只認湯平老師一位的「思平會」呢,還是要與「痴心社」一同組成一個更大的「平心會」呢?
而此時,看台另一邊,和桔姐姐坐在一起的懷瑾,也終於長嘆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剛才那一幕,她同樣看得心驚肉跳。
因為自己的修為太低,無法像上一次的魔域實踐課那樣,像礫心仙子一樣給湯平大哥幫忙。所以為了不給這堂實踐課添亂,懷瑾堅持留在了場外。
可雖說如此,現在上場的這些魔物,卻實打實都是她在總務處的魔物倉庫中挑出來的。
按湯平大哥的要求,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專挑比學生們低兩階的魔物。
而由於根本不可能像往常一樣找到跟上午的課完全對應的高階大妖,懷瑾便只能在學校的魔物倉庫中,挑選了一批與上午的課程中所提到的那些大妖們有一定關聯的低階魔物。
可雖說是低階,也只是相對那些大妖而言。對於場內這些學生們來說,這些魔物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勁敵中的勁敵。
這也就意味著,這一場實踐課,要比起上一節課,更依賴作為老師的湯平。
學生們本來就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礫心仙子又不在,剛剛懷瑾還著實擔心了一陣。所幸剛剛的場面,證明湯平大哥完全兜得住,而且不知為何,才只過了七天,他的動作便看上去比上次更遊刃有餘。
她正想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一邊的桔姐姐也傳來的疑惑聲音,卻反而更證實了她的想法。
「阿瑾,你說我哥他,怎麼感覺好像又變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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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場中的湯平,此時趁著工作人員處理魔物,將凌雲劍收回了背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剛剛那一擊,讓他確認了,自己確實比前幾日在魔域被圍毆的時候又長進了不少。
除了基礎實力提升以後,最重要的是他終於像是無師自通一樣,知道怎麼在戰鬥中收力,而不用像第一節課對付那樹妖一樣,每一擊都使出渾身解數了。
如今面對七八階的魔物,他也只需凝聚體內一小部分真元,收而不放地凝在劍中,靠劍本身的威力去解決。
這樣不僅造成的傷勢好控制,不用浪費總務處中收容的魔物,且對於自身的消耗也小得多。照這麼看,哪怕這節課沒有礫心在場,他也能完整堅持下來。在確認了這點以後,他心情不錯地轉過頭,沖場邊的學生招了招手道:「請下一個同學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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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麼回事?那位湯平老師,一個初階武者,居然有這樣的實力?」
「話說剛才那是什麼魔物,也太危險了吧?以後的實踐課,難道都要放這種東西給學生嗎?」
「你們看,這又有一隻魔物失控了!」
此時的看台上,聽著一旁傳來的竊竊私語,周在明的臉上帶著藏都藏不住的震驚,忍不住看向了身邊的校長鶴歸月。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不久之前,這位要校長讓自己先看完下午的課,再做定論了。
平心而論,剛才那隻墨駒,就連周在明自己都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解決。
他雖然修為境界比那魔物高,可一來,自己修煉的功法沒有多少攻擊手段。二來,他常年做文職工作,實戰經驗少得可憐。
連他都這樣,更別提那些場內的學生們了。可他想不通的是,自己那個昔日的學生湯平,怎麼就憑初階武者的實力,能那麼簡單地把那魔物擊敗,還顯得那麼遊刃有餘呢?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驚訝,鶴歸月微微側過頭,笑道:「周主任,我聽說湯老師以前是不周學院的學生,你是否知道他修煉的是一門什麼功法?」
「這……我……確實不太了解。」周在明搖了搖頭。
「果然是這樣。那麼您這個反應其實也不奇怪,我們所有人,一開始也都被湯平老師所展現出的實力嚇了一跳。」
「只能說,湯老師修行的這門功法,似乎對自身的氣機有隱藏的效果,讓他對外一直保持著初階武者實力的假象。但想想也不難理解,若非湯平老師有如此實力,又怎麼可能從那一晚恐怖的魔域裡走出來呢?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只有親眼見到才會相信的事。別說您和我了,」鶴歸月輕笑了一聲,「整個月華界,似乎只有我的老師,提前認知到了湯老師的真正實力。」
鶴歸月的老師是誰,周在明自然不需要旁人科普。他只是又聽出了這番話的弦外之音。鶴歸月似乎是在告訴他,如今的湯平,是就連月華協會的安仁和會長,也要另眼相看的人物。
周在明沉默下來,目光落在場內的湯平身上。自己這個昔日的學生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就在這時,看台上又爆發出新一輪的歡呼和尖嘯。他定睛看去,只見場內的湯平又是輕描淡寫地拔劍,解決了一隻暴走的魔物。
而身邊這些前來觀賽的教導主任們,此時臉上的表情就十分精彩了。親眼看著奇蹟在自己面前發生兩次,就算他們再不願意相信,此刻也不得不接受。
周在明又想起了中午秦歡卿對自己的那番提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過來,如果這門課程的改革,如果指的是連下午這種規格的課程都要復刻,那會遇到多麼龐大的阻力。光是想一想,周在明都覺得這完全不可能。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鶴歸月的聲音恰好又響了起來:「周主任,其實關於上午的計劃,我需要代表我們的秦主任,向您道個歉。她並沒有把所有的實話都告訴您。」
「這是……什麼意思?」周在明微微怔了一下。
鶴歸月望向場內的湯平,緩緩說道:「實際上,我們把不周學院選作試行點,和您與湯平老師之間的淵源沒有太大的關係。」
「真正的原因是,如果真的要把這個難度巨大的改革推行下去,那麼不周學院,其實是我們第一步唯一能選擇的地方。」
「雖然在眾所周知的層面上,月華學院是月華界最好的學院,但無形中,也真是這個身份阻礙了這個改革計劃的推廣。由月華學院來走這改革的第一步,充其量只能從可能性上證明這套思路行得通。而只有當在墊底的不周學院身上也成功施行,我們才能堵住悠悠眾口,告訴所有人,這一套課程理念確實行得通,而且必須這麼做。」
「就像握住一根繩子一樣,我們只有卡住兩頭,才能逐漸完成對中間每個院校的包夾,讓這場教育改革最終見諸實行。」
周在明聽著鶴歸月的話,逐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本來,如果只有月華學院一所學校成功的案例,再靠各校各自拿方案去改革,那麼那些學院的高層們,肯定會搬出一大堆資源不足的抱怨,因循守舊,不願改變,甚至抱團反抗。
可萬一不周學院能夠革新成功,那就說明,這套新模式,無論放在最好的學校,還是最差的學校,都走得通。而只要是一開始積極配合實施改革的學院,哪怕師資真的不足,相信月華協會也會在資源上多幫扶幾分。
但是,對於這些學校而言,就再也沒法拿學生資質差來說事了。畢竟,你的學生資質再差,能差得過不周學院嗎?
而等到大部分學校都改革完成之後,那些還想著拿各種客觀條件來對抗改革實施的學校,恐怕就要小心自己的學院排名了。
聽完了計劃的周在明,此時豁然開朗的再次看向場內那個護著學生們的身影。
看著昔日的學生如今實力遠超自己,甚至顯得有些高深莫測,一個近乎奢望的念頭,慢慢浮上他的心頭。
也許這個年輕人,真的能改變不周學院的現狀和亂象?
「周主任,我這樣開誠布公地說完以後,想再問您一句。站在您的立場,對於我們上午的提議,您考慮得如何了?」身邊,鶴歸月的聲音再次傳來。
周在明心裡清楚,恐怕這一次,就是最後的詢問了。
周在明沉默了半晌,拋出了自己最後的一個問題:「我能再問一下,您和安仁和會長,月華學院和協會,為什麼要這樣做麼?」
畢竟,哪怕不改,你們也是整個月華界的實際掌權者,做這種犯眾怒的事,到底對你們而言有什麼好處?
面對這個宛如理所當然的疑問,鶴歸月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片刻之後緩緩開口說道: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現在這層虛假的和平表象,遲早有一天會打破,我們這樣走,是為了讓學生們提前適應面對真正魔物時的那種恐懼。也為了……萬一我們這一代人有了什麼不測,總得有知曉我們真實所處的環境的下一代,來真正擔負起這個月華界的未來。」
這一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周在明的心裡一樣。
一種自慚形穢的感情,在這名教師的心中逐漸生根發芽,最後甚至讓他如墜冰窟,讓他不由得審問自己,作為一名教育者,自己怎麼會問出這樣不稱職的問題。
過了片刻後,周在明轉過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校長鶴歸月,說道:
「我明白了。我謹代表不周學院的教導處,同意校長您的這項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