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奉天門外。
昨日閻府抄家的消息,早已像插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各大官員的府內。
許多與閻寬相交甚篤的閻黨高官本想著稱病在家,躲一躲這朝堂上的風頭。
但誰曾想,已經有二十三年未理朝政的永安帝,昨夜竟通過司禮監連夜通知了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員今日統統都要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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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架勢,讓他們連告假也不敢,只能硬著頭皮穿戴好朝服,候在奉天殿的門前。
而此前被閻黨壓制的清流黨派的官員,此時正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
但沒有給他們更多不安的時間,一聲清脆的鐘鳴響起,門外官員依次走入奉天殿。
龍椅之上,一身明黃色道服的永安帝神情看不出喜怒。
見群臣紛紛走入奉天殿,便對著台下躬身侍奉的魏芳吩咐道:
「念吧!」
魏芳收到命令,小心翼翼地展開那道被他攥在袖子裡許久的抄家清單,高聲念了起來。
「永安四十六年八月二十三,巡天司接旨查抄禮部尚書閻寬府邸,共抄出現銀……三百萬兩!」
這第一句話一出,就將奉天殿上的眾人驚得不輕。
三百萬兩啊,大夏朝每年的財政收入也不過是這麼多而已。
當然這是沒將田賦、鹽稅、工商稅等等計算在內。
但即便如此,三百萬兩現銀也是一個極為驚人的數字。
閻寬身為一個禮部尚書,竟然能聚斂如此多的財富。
然而魏芳的聲音還在繼續,每說出口的一句話都讓群臣震驚。
「另在其府內,查獲黃金一萬三千兩。」
「查獲東海極品珍珠兩斛,古玩字畫四十六箱,地契房契一百二十餘處……」
在魏芳念出最後一句之後,整個朝堂已經是鴉雀無聲。
不止閻黨,就連此前幸災樂禍的清流黨派,此時也不敢出聲,生怕惹了聖上的霉頭。
永安帝就這麼靠在龍椅上,看著殿下群臣的反應,隨後說道:
「朕潛心修道多年,本不應再關注這些紅塵里的俗事,但閻寬仗著朕對他的幾分寬縱,已經敢漠視皇權,為所欲為了。」
「甚至還暗中收了南疆妖道的銀子,把手伸到了羅天法會之上!實在是欺君罔上,死有餘辜!」
永安帝嗤笑一聲,接著說道:
「朕也知道,太祖皇帝定下官員俸祿的規矩實在嚴苛,你們單靠俸祿,生活得並不富裕。」
「若是遇到什麼年節走動,甚至還不如生意一般的商賈之家。」
「所以平日裡你們仗著手裡的權力,貪一點、拿一點,朕體恤你們的難處,也就放過了。」
然後,永安帝抬起手指,指向群臣中的一員。
「太僕寺劉通,這些年京城馬場重建,你在裡面貪了多少?」
被點名的這位官員渾身一震,立馬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但永安帝沒有管他,而是將手指向了另一個人。
「王大人,你在青州老家的田產,是不是又添了千畝?」
「還有工部周侍郎、都察院的林御史、內閣鄭大學士……」
「你們一個個的過得像是兩袖清風,但哪一個人手底下,沒有收過底下的孝敬?」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點出,無論是已經瑟瑟發抖的閻黨,還是剛才還在幸災樂禍的清流,紛紛跪倒在地上,額頭貼住地面不敢起身。
永安帝看著跪倒在地的百官,接著說道:
「朕都理解你們,可你們呢?一個個的不知收斂、不知敬畏!」
「難不成,這大夏的天下已經成了你們中飽私囊的錢袋子了?」
「都給朕滾回去,好好想一下吧!」
說罷,他便袖子一甩離開了奉天殿,只留諸位臣子跪在冰涼的金磚上。
直到確認聖駕已經走遠,群臣們這才相互攙扶著爬了起來,走出了奉天殿。
但他們的體面與和氣也只是在殿內維持,剛走出奉天殿的門檻,一群官員就開始相互攻訐了起來。
「李郎中,你平日裡去閻府去的最勤,前兩年閻寬七十大壽,你還給他送了個金佛呢!」
「放屁!閻寬七十大壽,老夫根本就沒去閻家!」
「你人沒去,禮錢可是去了!再說了你那是不想去嗎?分明是你官職太低,進不去閻家大門!」
很快,這一場口水戰就升級成了肢體衝突。
這一群平日裡走路都會端著架子的文官,打起架來卻如市井潑婦一般。
抓頭髮、扯衣服,絲毫不顧及朝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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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後方的小徑上,聶釋淵跟在永安帝身後,聽到殿前隱隱傳來的吵鬧聲,低頭道:
「沒想到,聖上竟然會在朝會上直接點明,將滿朝文武都在貪污的事實挑明。」
永安帝笑了一聲,說道:
「太祖皇帝當年定下的官員俸祿確實嚴苛。」
「正五品郎中,每年的俸祿不過百兩。現在京城物價飛漲,兩擔粟米都要二兩銀子了。不貪,誰能過得像個體面人?」
聶釋淵心中微微一凜,沒想到看似沉迷修道的永安帝,竟然對京城物價如此了解。
這份對民生的了解,完全不像是一個遠離了政事的帝皇。
「那羅天法會上,拜月教的位次該如何安排?」聶釋淵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
永安帝語氣隨意地說道:
「將拜月教除名,至於空出來的名額,就讓那幫江湖門派自己去爭,只要還在限度內,就不要插手去管了。」
「臣遵旨。」
永安帝突然停下腳步,問道:
「聽說法會之後,你想外出遊歷?」
聶釋淵回道:
「是,下官最近心思浮動,想要遊覽江河大川,重新找回自己的本心。」
永安帝點了點頭,同意道:
「好,但巡天司的差事不要受到影響,京城局勢多變,還是要靠你護在京城我才放心。」
「微臣此去不過一年半載,便會啟程回京,聖上不必擔心。」
兩人正說著,一名後宮的宮女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似乎是有急事稟報。
聶釋淵見狀,識趣地躬身行禮:
「微臣告退。」
待聶釋淵走後,這宮女才略帶哭腔地說道:
「稟皇上,燕妃娘娘聽說閻府被抄家,受了驚嚇……」
「腹中的龍子,流產了。」
永安帝聽聞這消息只是皺了皺眉頭,便說道:
「真是個廢物。」
語氣冰冷地吩咐道:
「連這點事都承受不住,把她打入冷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