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皇宮西華門前。
禮部尚書閻寬正規矩地站在西華門外,正待著進宮請罪。
此時他雖然穿著一身官服,但鬚髮未梳,整個人也表現得十分焦急。
在通過羽林軍與大內太監的核驗之後,他徑直衝向了永安帝修道所住的長青宮前,一跪不起。
高聲哭喊著自己用人不明,失職不察的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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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閻寬,叩見皇上!」
閻寬的聲音中滿是蒼涼與衰老。
「老臣識人不明,致使禮部主事趙毅膽大包天,勾結南疆妖教,私下收取重金售賣法會席位。」
「老臣妄為禮部尚書,竟未能察覺到此等欺上瞞下之舉,險些造成大禍。」
「老臣萬死難逃其咎,特來向聖上請罪認罰!」
說罷,他將頭重重地磕在長青宮外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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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殿外閻寬賣力的表演不同的是,此時的長青宮內,正是一派肅殺的氛圍。
永安帝此時正翻閱著聶釋淵連夜送到宮裡的帳本,不時發出一陣冷笑聲。
在這種嚴肅的氛圍下,平日裡照顧聖上起居的近侍太監候在正殿的紗簾之外,連大氣都不敢出。
永安帝一把將手裡的帳本拍在桌子上,向著身後問道:
「魏芳我問你,去年朝廷去兩淮兩浙收了多少兩稅銀?」
魏芳乃是永安帝的貼身太監,常年伺候在御前,對於這等稅務銀錢的進項耳濡目染,也算是記得清楚,於是便恭敬地回道:
「回主子,大概是一百四十萬兩。」
「前年呢?」
「前年好些,是一百七十多萬兩。」
永安帝聞言冷笑一聲,把手拍在這黑色的帳本上,問道:
「那你可知,去年閻家在兩淮兩浙貪污了多少銀錢嗎?」
魏芳在朝堂跟在永安帝身後混了幾十年,雖然看得出聖上心有不滿,但又不敢妄加揣測聖意。
不敢隨意得罪幫助永安帝充盈國庫的閻黨,只能穩妥地答道:
「回主子,奴婢不知,想來閻寬乃是江南大戶出身,門生故吏多在富庶之地,應當……應當有十幾萬兩的銀子吧。」
永安帝怒極反笑,指著帳本罵道:
「整整三百三十萬兩!比朕這兩年在兩淮兩浙收到的稅銀加起來還要多!」
「現在,連你也要幫著閻寬這條老狗,隱瞞他在地方上貪污的諸多銀錢嗎?」
魏芳一聽這個數目,便知聖上今日是動了真火,閻寬此番估計是討不了好。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表現得兩股戰戰,低聲回道:
「奴婢不敢,奴婢只知道兩淮兩浙那些負責稅收的官員,基本全都是閻寬親手提拔,錢也是他們一層一層地給貪了。」
「但如此驚人的數目,就是借奴婢一百個膽子也想不到啊。」
「哈哈哈哈……」永安帝突然大笑出聲。
「是啊,他們都貪。水至清則無魚,朕也默許他們貪。」
「畢竟這天下是朕的天下,給狗吃兩塊骨頭,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替朕看家護院。」
「但這次,實在是有些貪得無厭,連主子的肉都敢咬了。」
永安帝的眼神陰冷:
「上下其手,鐵板一塊,派人去查那是一兩銀子也查不出來,可只要閻家開口,他們就會乖乖地獻出來。」
「難道說這大夏國庫的鑰匙,一半都捏在他們手裡了?」
永安帝將帳本重重地摔在地上,顯然是動了真怒:
「朕本想著,只要他們能將國庫充滿,底下的人貪上一些,這筆糊塗帳也就認了。」
「可你看門外那條老狗,貪了三百萬兩還不夠!為了區區五萬兩銀子,就私自將法會的位置,賣給了一戶見不得光的邪道宗門。」
永安帝指著殿外,罵道:
「現在隨便掉兩顆眼淚,難道還要朕感謝他閻寬忠心耿耿嗎?」
大殿內部,除了永安帝的喘息聲,沒有半點聲響。
許久,永安帝舒了口氣,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讓閻尚書進來吧。」
不多時,殿門推開。
閻寬哭紅著雙眼,沒敢起身,就這麼跪著挪到了大殿之中。
悽厲地哭喊道:
「聖上!老臣罪該萬死啊!老臣……」
他還想將昨夜定好的腹稿哭訴出聲,就見大殿一片肅殺的氛圍,一時語塞,停下了哭喊。
永安帝人在紗簾之後,閻寬看不到他此時的神情。
但他的直覺在警示,一定有什麼超出自己預料的情況發生了。
「閻愛卿,哭得累了吧?」
永安帝冷笑一聲,命身後的魏芳將一本黑色封皮的帳本扔到了閻寬腳下。
「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閻寬一看那本子的封皮,心裡就一陣發涼。
當他打開第一頁翻看起來的時候,心裡更是涼透了。
他不知,自家這兩年收受賄賂的帳本為何會到聖上手裡。
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嘴硬地狡辯道:
「聖上,這帳上的一切都是子虛烏有,是有人要陷害老夫啊。」
永安帝見他不見黃河不死心,又讓魏芳將那幾封與拜月教聯繫的密信,遞到了他的手裡。
在閻寬見到密信之後,心裡也明白了,有人已經將閻家的所做作為,全都告知於聖上了。
心知自己再怎麼解釋也無濟於事,他的身子突然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永安帝的聲音依舊冷漠:
「傳旨,禮部尚書閻寬欺君罔上、貪腐納賄,削籍抄家,打入死牢。」
「詔令巡天司立刻抄拿閻家全族,反抗者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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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禮部主事趙毅家的門前。
顧軒領了一隊巡天司的緹騎,跟在閻慶身後,圍住了趙毅的府邸。
「顧百戶,你還在等什麼?」
他指著門前的趙毅催促道:
「他這個禮部主事貪贓枉法,勾結南疆妖道,你怎麼還不進屋抄家。」
趙毅在門口則是滿臉的疑惑:
「閻大人莫要血口噴人,下官做事兢兢業業,從未越雷池半步,還望巡天司顧百戶明察秋毫。」
顧軒搖了搖頭,向著門前對峙的兩人說道:
「捉拿六品朝廷命官,需要有皇宮的聖旨或者刑部的批文。」
「本官雖是巡天司的百戶,但也需要遵循大夏的法律啊。」
閻慶聽了顧軒的話,氣的心中暗罵:
「誰他媽不知道,巡天司是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的活閻王。」
「你們什麼時候講過大夏的律法?現在還裝起青天大老爺了。」
但也無可奈何,只能老實地等著宮裡傳來的旨意。
不多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巡天司,顧軒百戶接旨!」
閻慶聽到聲音大喜,催促著顧軒趕緊上前領旨。
「快快領旨去吧顧百戶,然後隨我一道將趙毅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