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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修正第一條我沒有弟弟

  【第九次修正,開始載入。】

  黑字越過謝無咎手腕,鑽進袖口。

  他沒有感覺到疼。

  只是忽然想不起身邊那個年輕人是誰。

  三條腿的椅子砸在地上。

  謝二抓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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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謝無咎轉頭看他。

  「你叫誰?」

  謝二臉上的怒氣僵住。

  「叫你。」

  「我沒有弟弟。」

  話一出口,整座總案庫轟然震動。

  不是第九次修正替他說話。

  是他真心認為自己沒有弟弟。

  中央命書翻開新的一頁。

  【第九次修正,第一條。】

  【謝無咎為謝家獨子。】

  來路上,一座座謝家舊宅開始變化。

  院裡爭搶銅錢的兩個孩子只剩一個。

  紅泥爐邊的第三隻凳子逐漸透明。

  幾十名母親同時收起多餘的碗筷,幾十名父親把族譜上的次子抹去。那些舊宅互不相同,卻都在服從同一個新事實。

  謝二手背上的名字閃爍起來。

  【身份存在。】

  【親緣衝突。】

  【正在移除「謝無咎之弟」。】

  唐小樓衝到謝無咎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醒沒?」

  謝無咎被打得偏過頭。

  「你是不是一直想找機會?」

  「有一點,但主要為了救你。」

  「我看前半句比較真。」

  「能懟人,說明還沒全進去。」

  謝二也抬起手。

  「那我也來一下。」

  謝無咎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又是誰?」

  「你弟!」

  「有證據嗎?」

  「你剛才損我長得磕磣,還讓我自己取名!」

  「這只能證明我眼神沒問題。」

  「你看你這個缺德勁,除了我哥誰能這麼自然?」

  謝無咎腦中閃過一片黑灰。

  他記得有人從虛假舊史里爬出來,記得半枚銅錢,也記得自己擋住了一個要撲向母親的年輕人。

  可那張年輕的臉正在記憶里消失。

  寧照夜按住他的空白命書。

  「別靠回憶判斷。」

  「看證據。」

  謝二立刻掏出自己那半枚銅錢。

  謝無咎掌中也有一半。

  兩半銅錢靠近,斷口嚴絲合縫。

  觀字自行發動。

  【左半持有者:謝家長子。】

  【右半持有者:謝家次子。】

  【共同見證人:謝氏夫婦。】

  這是第八次修正刪去親緣前留下的原始記錄。

  謝無咎空白命書上的朱線驟然亮起。

  【發現原始證據。】

  【是否發動復原?】

  「復原。」

  【原始親緣將在十息內恢復現行。】

  第一息。

  謝無咎腦中多出一聲嬰兒啼哭。

  第二息。

  他記起紅泥爐邊確實有三隻凳子。

  第三息。

  面前這個拎著破椅子的年輕人,重新變成了他的弟弟。

  「謝二。」

  「在。」

  「手放下。」

  「憑啥?」

  「你剛才真想扇我。」

  「那不是親緣剛恢復嘛,我得慶祝一下。」

  中央木椅上的無臉人發出尖嘯。

  【原始歷史干擾載入。】

  【載入進度暫停。】

  無數黑色根須從命書里拱起,像一窩鑽進紙頁的長蟲。

  案庫深處,謝停雲的聲音再次出現。

  「第二頁!」

  「撕掉第二頁!」

  謝無咎翻開命書。

  第二頁寫著那份已經固化八成的身份。

  【非法歷史製造者。】

  正是這份能力,讓不存在的歷史獲得現行資格。

  第八次修正也借它把自己描述成「即將擁有身體的歷史」,從總案庫鑽進謝無咎體內。

  只要撕掉這一頁,載入通道便會中斷。

  可紙頁下方還連著另一段記錄。

  【由該命格生成的現行內容:死者臨時見證規則。】

  【關聯記憶:謝氏母親歸來。】

  謝無咎的手停住。

  撕掉這一頁,他不只會失去能力。

  還會失去母親從門後爬出來的那段記憶。

  中央木椅上的無臉人開口。

  「留下我。」

  「我可以替你保管所有忘掉的人。」

  「你的母親、父親、弟弟,還有被你送回三年前的寧照夜。」

  寧照夜猛地抬眼。

  謝無咎卻笑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像大街上替人保管錢袋的。」

  「我保存歷史。」

  「未經本人同意,拿了就叫偷。」

  「你會忘記她。」

  「她記得自己來過就行。」

  謝無咎抓住第二頁,用力一扯。

  紙沒有裂。

  他的右臂先出現一道血口。

  命書早已與他連在一起。撕掉一頁,就像從自己身上剝下一段活過的日子。

  他再次用力。

  刺啦!

  第二頁被整張撕下。

  【非法歷史製造者身份撤回。】

  【固化進度清零。】

  【相關歷史失去載體。】

  謝無咎眼前一黑。

  他還記得母親死了。

  卻再也想不起她曾從虛假的舊宅中伸出手,也想不起她最後看向自己時是什麼表情。

  只有掌心的血與黑灰,證明那場重逢並非別人講給他的故事。

  命書里的黑色根須失去入口,開始大片枯萎。

  【第九次修正載入失敗。】

  【當前殘留:一分。】

  「還有一分。」寧照夜說。

  「先把大的趕出去。」謝無咎合上命書,「剩下的以後慢慢挖。」

  咔嚓!

  身後的家屬黑門徹底碎裂。

  十二名削史吏衝進總案庫。

  為首者抬起赤尺,公文臉上浮出全新命令。

  【保護第九次修正載入。】

  【刪除所有干擾者。】

  寧照夜擋到眾人身後。

  「復原還能持續多久?」

  「三息。」

  「夠不夠打開出口?」

  「問她。」

  眾人同時看向執筆者。

  她站在中央木椅旁,掌心鮮血已經流到手肘。

  【執筆者臨時身份剩餘:一息。】

  唐小樓急道:「大姐,別愣了,開門啊!」

  執筆者看著那張被謝無咎撕下的紙。

  紙上的黑色根須仍在掙扎。

  「它屬於第八次修正。」

  「所以?」謝無咎問。

  「所以該由我執筆。」

  她用斷筆刺進紙頁。

  最後一息耗盡。

  【第八次修正執筆者身份失效。】

  事實本該收回她的權限。

  可她握住斷筆,沒有鬆手。

  「我是工具也好,執筆者也好。」

  「至少這一筆,由我自己寫。」

  她在紙上寫下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字。

  【止。】

  斷筆徹底粉碎。

  殘餘黑根被壓回紙中,總案庫上方同時裂開一道白光。

  【現行歷史出口開啟。】

  「走!」

  寧照夜一刀逼退削史吏。

  唐小樓抱著鏡子跳進白光,謝二拎著椅子緊隨其後。謝無咎抓住執筆者的手腕,將她一同拽向出口。

  她卻沒有動。

  黑色根須已經纏住她的雙腿。

  臨時身份消失以後,總案庫正在把她當作第八件廢棄工具回收。

  執筆者抬頭看向謝無咎。

  「你救不了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白光開始收縮。

  總案庫里的百萬卷宗再次翻動。

  「回來。」

  這一次,案庫用七名舊執筆者的聲音呼喚她。

  「回來就不會疼。」

  「工具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承擔選擇。」

  纏住她雙腿的根須猛然收緊,將她向中央木椅拖去。掌心傷口流出的血在地面拉出一道長線,她看著那道血,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重新變成那個連死亡都感覺不到的東西。

  為首削史吏已經衝到白光前。

  寧照夜橫刀截住赤尺,完整司律令被震得裂開細紋。

  「我只能擋一刀!」

  「名字不是隨便說一個就行。」執筆者望著謝無咎,「無名京要經歷、見證和現行選擇。」

  「經歷你有。」謝無咎抓緊她,「你替第八次修正寫過字,也親手停過它。」

  唐小樓半個身子已經進入白光,又把銅鏡伸了回來。

  鏡中清楚映著她流血的手。

  「見證也有。我看見你疼了,還看見你沒聽總案庫的話。」

  謝二用三條腿的椅子卡住正在合攏的出口。

  「就差你自己選。」

  執筆者嘴唇動了動。

  她擁有七個人的死亡記憶,擁有同一張臉與同一支筆,卻從沒有一個能用來稱呼自己的字。

  赤尺再次落下。

  寧照夜的刀應聲崩出缺口。

  謝無咎沒有鬆手。

  「那就現在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