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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七十二名乘客

  「車裡是誰?」

  三年前的寧照夜拔刀指向驛車。

  她身後的天律司巡使面面相覷。

  在他們眼裡,官道上什麼也沒有。只有唐小樓半蹲在一隻翻倒的行李箱旁邊,手裡還捏著一張會說話的紙。

  一名年輕巡使低聲問:「寧巡使,您在和誰說話?」

  過去寧照夜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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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後二十丈。」

  「可是——」

  「照做。」

  巡使們只能帶著驛站夥計後退。

  唐小樓趁機挪到她旁邊。

  「寧巡使。」

  過去寧照夜的刀立刻轉向他。

  「姓名,身份,來處。」

  「唐小樓,半件行李,從三年後過來。」

  「說人話。」

  「我說的就是人話,這車不拿我當人。」

  「哪輛車?」

  唐小樓指著她面前的空地。

  「就這輛。黑的,七十二排,裡頭坐著兩個你。」

  過去寧照夜看了他兩息。

  「你是詭物?」

  「這話你三年以後也問過。」

  「我怎麼回答?」

  「你沒信。」

  「那說明三年後的我還有判斷力。」

  車內,謝無咎隔著窗戶看見這一幕。

  「你們說話風格確實沒變。」

  現在寧照夜冷冷道:「至少她沒學會跟你貧。」

  車內寧照夜看著過去的自己,神情卻沒有半點輕鬆。

  她的完整司律令正在發燙。

  站台上的完整司律令也在發燙。

  兩枚令牌隔著車窗彼此呼應,亮起相同的七十二道命紋。

  前七十一道已經對應車內乘客。

  最後一道命紋沒有姓名,只有一個尚未封閉的圓環。

  謝無咎將青崖驛陣亡殘頁鋪在車窗上。

  「七十一名旅客,一名巡使。」

  「總數七十二。」

  現在寧照夜說:「我不是旅客。」

  「死亡名錄不管你買沒買票。」

  「可驛車為什麼把我算作乘客?」

  謝無咎看向驗票官。

  它站在過道盡頭,斗笠下的鐵票鉗一動不動。

  「因為這不是一輛接送旅客的車。」

  「它接的是青崖驛的死亡結果。」

  「七十一名死者不夠完整,還差負責讓結案成立的人。」

  車內寧照夜終於開口。

  「第七十二人,是我。」

  現在寧照夜轉頭看她。

  「你怎麼死的?」

  「我剛才已經回答過。」

  「我要完整經過。」

  「現在不是時候。」

  「你想讓我上車替你下去,卻不肯告訴我你做過什麼?」

  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繃緊。

  驛車停靠時間正在減少。

  車門上方浮出倒計時。

  【距離發車:三十息。】

  謝無咎按住車內寧照夜的完整司律令。

  「她遲早會看見。」

  「你現在說,至少能讓她知道該看哪兒。」

  車內寧照夜閉了閉眼。

  「明日子時,青崖驛會出現一種無法確認來源的命書污染。」

  「七十一名旅客的命書將同時多出死亡結局。只要其中一人離開驛站,結局就會沿親緣傳播。」

  「天機給出的建議是封驛。」

  「我執行了。」

  現在寧照夜問:「七十一人全部死後呢?」

  「污染沒有停止。」

  「所以你進入陣心。」

  「是。」

  「你用自己的命書補上最後一個缺口?」

  「是。」

  「然後死在裡面?」

  車內寧照夜看著她。

  「我記得自己死了。」

  「也記得死亡之後,被這輛車從陣心接走。」

  站台上的過去寧照夜聽不見車內對話。

  可兩枚完整司律令正在把內容同步給她。

  令牌上依次浮出未來記錄。

  【封驛建議:接受。】

  【七十一名旅客:死亡。】

  【執行巡使進入陣心。】

  【第七十二份命書補錄完成。】

  過去寧照夜的臉色越來越冷。

  「這是我的未來?」

  唐小樓看不見令牌內容,卻能猜到。

  「目前看,是其中一個。」

  「另一個呢?」

  「另一個你沒封驛,活到了三年後。」

  「旅客呢?」

  「還是死了。」

  過去寧照夜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不管她選哪一邊,七十一人都死了。

  區別只是她有沒有成為第七十二個。

  「距離發車:二十息。」

  車輪重新開始倒轉。

  站台的景象逐漸模糊。

  過去寧照夜突然向前一步,將完整司律令按向看不見的車窗。

  車內寧照夜手中的令牌同時貼了上去。

  兩枚令牌隔著三年重合。

  窗面立刻裂開無數銀色紋路。

  現在寧照夜胸前的斷令也被牽引,猛地飛向窗戶。

  三枚令牌形成一個短暫閉環。

  謝無咎眼中的規則開始重疊。

  【回程乘客不得與啟程乘客相見。】

  【同一命紋不得跨越三處時間。】

  【多餘版本應當歸還死亡地點。】

  最後一條規則下方,出現一道尚未閉合的銀門。

  現在寧照夜的身體忽然被吸向車窗。

  謝無咎抓住她,卻只來得及扯下一角衣袖。

  她整個人穿過銀門,消失在車廂里。

  「寧照夜!」

  驛車重新開動。

  窗外青崖驛迅速退遠。

  過去寧照夜和唐小樓仍留在站台,現在寧照夜卻不見了。

  車內寧照夜看著合攏的銀門。

  「她被規則送去死亡地點了。」

  「陣心在哪兒?」謝無咎問。

  「青崖驛地下。」

  「什麼時候?」

  「三年前,封驛完成以後。」

  謝無咎低頭看向空白命書。

  追索已經自行亮起。

  另一邊。

  現在寧照夜跌進一片冰冷黑暗。

  頭頂是青崖驛的地磚,腳下則是一座由七十二道命紋組成的封禁陣。陣法尚未啟動,卻已經提前積滿三年後的灰塵。

  這裡同時存在於災難前與災難後。

  她舉起青燈。

  燈光向前鋪開。

  陣心中央躺著一具女子屍體。

  不是驛車座位下那具佩戴斷令的屍體。

  這具屍體腰間掛著完整司律令,衣袖下壓著已經簽署的封驛命令。面容比現在的寧照夜年輕三歲,眉心留著一道命火燃盡後的銀痕。

  所有命紋都能核對。

  沒有一處偽造。

  現在寧照夜取出自己的斷令,與屍體腰間的完整令牌並排放置。

  兩枚令牌的初始命紋完全相同,證明它們確實來自同一個人。可在青崖驛這一日之後,命紋分成了兩條不同方向。

  完整令牌記錄著封驛、入陣、命火熄滅。

  斷裂令牌記錄著拒絕封驛、離開青崖、三年後進入臨河。

  沒有哪一條是後來臨摹的贗品。

  它們像一棵樹從中間分出的兩根枝條,共用此前所有年輪,又分別長出了真實的傷痕。

  寧照夜再展開屍體衣袖下的封驛令。

  簽名是她的,落筆習慣也是她的。最後一橫總會因為用力過重而向右下壓,這是連天律司同僚都未必知道的細節。

  公文背面還留著她按下手印時的一點命火餘溫。

  三年過去,那點溫度仍沒有散。

  因為這份命令所在的時間,從未真正走到第二天。

  屍體懷中還抱著一塊刻有序號的死亡木牌。

  【七十二。】

  現在寧照夜蹲下身,伸手觸碰屍體冰冷的臉。

  陣心四周響起車內寧照夜三年前留下的聲音。

  「七十一人死後,我封閉青崖驛。」

  「污染仍未停止。」

  「因此,我將自己補作第七十二名乘客。」

  聲音落下,屍體胸前的完整司律令忽然亮起。

  裡面傳出天機的結案播報。

  「青崖驛甲等詭災,死亡七十二人。」

  「執行巡使寧照夜處置正確。」

  「建議將此方案列為最優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