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XZ篇》夠用，不是搬家。
第二天早上。
杜子秋終於知道莫道聰昨晚想說什麼。
他在前台問第三個人的時候。
莫道聰站在後面。
只說了兩個字。
「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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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秋回頭。
「什麼多餘？」
「找人。」
杜子秋盯著他。
「你認識路？」
莫道聰搖頭。
「不認識。」
杜子秋氣笑。
「那你多餘個屁？」
莫道聰一點不生氣。
「走就是了。」
杜子秋看著他。
「你知道這地方多大嗎？」
「挺大。」
杜子秋往窗外指了一下。
「沒信號怎麼辦？」
「涼拌。」
「路斷了怎麼辦？」
莫道聰抬了抬眼。
「繞。」
杜子秋繼續。
「天氣變了怎麼辦？」
莫道聰想了想。
「等。」
杜子秋點頭。
「很好。」
「所以必須找。」
顏雨晴站在旁邊。
這次和杜子秋一邊。
「他是對的。」
莫道聰看她。
「你也覺得我多餘？」
「我覺得找人有用。」
「哦。」
莫道聰沒再爭。
結果找了一上午。
真的沒人願意去。
第一家越野車店。
老闆聽完地點。
直接搖頭。
「不接。」
杜子秋說。
「錢可以加。」
「不是錢。」
第二家旅行社更乾脆。
看完照片以後。
連車都不談。
「這個線路沒有。」
「私人帶呢？」
「也沒有。」
第三個司機一開始還挺有興趣。
開價也不低。
杜子秋都準備答應了。
結果照片翻到那面殘牆。
司機臉色變了。
「你們去這？」
「對。」
司機把手機往回一遞。
「算了。」
杜子秋沒接。
「怎麼又算了？」
司機把手機還給他。
「我不去。」
杜子秋問。
「你認識？」
「聽過。」
「那不是正好？」
司機已經搖頭。
「不好。」
「哪裡不好？」
「反正不好。」
說完連價格都不談了。
莫道聰坐在一邊喝水。
臉上那表情特別欠。
杜子秋不用問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閉嘴。」
莫道聰擰瓶蓋。
「我還沒說。」
「你臉說了。」
下午一點。
三個人已經換了第五個地方。
杜子秋終於有點煩。
「昨天老闆不是說有人走過？」
顏雨晴說。
「走過和願意帶你，不是一回事。」
「總有人願意吧。」
莫道聰在後面接。
「多餘。」
杜子秋回頭。
「你再說一次？」
莫道聰抬眉。
「多餘。」
杜子秋氣笑。
「行。」
杜子秋指了指莫道聰。
「找到了你別坐車。」
莫道聰點頭。
「我走著。」
杜子秋冷笑。
「你最好走著。」
三個人正說著。
旁邊忽然有人問。
「你們找哪個地方？」
普通話有點口音。
但很清楚。
杜子秋回頭。
是個三十多歲的藏族男人。
皮膚很黑。
穿著普通夾克。
手裡還拿著一把車鑰匙。
應該剛從旁邊修車鋪出來。
杜子秋把手機遞過去。
「這個。」
男人開始只是隨便看。
第一張。
第二張。
第三張。
看到父母合照的時候。
手停了。
杜子秋立刻發現。
「你認識？」
男人沒回答。
把照片往近放。
先看父親。
又看母親。
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這個女人……」
他的聲音低下來。
「還有這個男人。」
杜子秋站直。
「你見過他們？」
男人抬頭。
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杜子秋臉上。
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
「杜子秋。」
男人又盯了兩秒。
「你姓杜。」
「對。」
「杜明遠？」
杜子秋呼吸一下停住。
「是我爸。」
旁邊顏雨晴也抬眼。
莫道聰沒說話。
男人看著杜子秋。
像是想從他臉上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
才說。
「像。」
杜子秋往前一步。
「你真的認識我爸媽？」
男人點頭。
「認識。」
杜子秋馬上追問。
「什麼時候？」
「很多年前。」
他又問。
「他們來這裡的時候？」
男人點頭。
「對。」
杜子秋把手機握緊。
「你知道他們去哪了？」
男人沒有馬上答。
而是問。
「他們後來怎麼樣？」
這次輪到杜子秋沉默。
「去世了。」
男人整個人安靜下來。
外面的修車聲還在響。
電鑽。
鐵器落地。
有人說話。
他站在那裡。
半天沒動。
「什麼時候？」
杜子秋說了年份。
男人低頭。
輕輕說了句藏語。
聲音很短。
杜子秋聽不懂。
顏雨晴也沒問。
過了一會兒。
男人抬頭。
「我叫次仁。」
「當年他們救過我。」
杜子秋沒出聲。
次仁往旁邊指了一下。
幾個人進了修車鋪裡面。
裡面比外面安靜。
他給三個人倒水。
坐下以後才繼續。
「那年我二十多。」
「給人送東西。」
「路上車翻了。」
他指了指自己左腿。
「腿斷了。」
次仁說到這裡，指了下左膝。
「天氣也不好。」
「我一個人在路邊。」
他停了一下。
「他們兩個看到我。」
「把我弄上車，送到醫院。」
杜子秋問。
「就是他們來XZ那次？」
「對。」
次仁點頭。
「我在醫院待了幾天。」
「後來又見過他們一次。」
杜子秋抬頭。
「他們來找你？」
次仁搖頭。
「不是。」
「他們來問路。」
杜子秋一下坐直。
「問哪裡？」
次仁看向手機里的那張殘牆。
「這裡。」
空氣像停了一下。
杜子秋問。
「你帶他們去了？」
「沒有。」
杜子秋皺眉。
「為什麼？」
次仁拍了下左腿。
「我腿還不能走。」
次仁苦笑了一下。
「而且我也勸他們別去。」
「他們聽了嗎？」
次仁沉默。
「沒有。」
這答案一點不意外。
杜子秋繼續問。
「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去？」
「不知道。」
杜子秋沒放過。
「沒說？」
次仁想了一下。
「你爸爸只問我。」
「這片地方以前有沒有寺。」
杜子秋手指一緊。
「寺？」
次仁點頭。
「嗯。」
杜子秋手指收緊。
「你怎麼回答？」
「我說聽老人講過。」
次仁看著杯里的水。
「但沒人知道還有沒有。」
杜子秋問。
「後來呢？」
「後來他們走了。」
次仁低頭轉了轉紙杯。
「我以為他們只是去外圍看看。」
「之後我沒再見過。」
杜子秋把這幾句話全部記下來。
問到最後。
才回到最現實的事。
「你現在還認識路嗎？」
次仁抬頭。
「認識一部分。」
「能帶我們去？」
次仁沒答。
杜子秋以為他也要拒絕。
莫道聰已經靠在牆邊。
一副早知道會這樣的樣子。
結果次仁把杯子放下。
「我帶。」
杜子秋愣了。
「真的？」
「先別高興。」
次仁把手機推回去。
「我只認識以前那條舊路。」
「再往裡面，我也沒把握。」
杜子秋點頭。
「沒關係。」
「有關係。」
次仁看著他。
「到了我不認識的地方，我說停，先停下來商量。」
「別拿錢，也別拿你爸媽的事逼我往前。」
杜子秋頓了一下。
「我沒這個意思。」
「你最好沒有。」
次仁這才重新看向那張合照。
「他們救過我。」
「我一直記著。」
杜子秋說。
「這不是還不還的事。」
次仁點頭。
「我知道。」
「人情不是命。」
「可你今天問到我面前了。」
「我裝沒看見，晚上睡不著。」
他站起來。
拿起車鑰匙。
「明天早上走。」
「東西要準備夠。」
杜子秋跟著站起來。
「需要什麼？」
「水，吃的，保暖。」
「油，備用輪胎，繩子，我有。」
他說完，又從工作檯旁邊拎起一隻掉了不少漆的綠色保溫壺。
晃了一下。
裡面有水聲。
「熱水我帶。」
「你們自己也帶。」
杜子秋看著他。
「要這麼多？」
次仁把保溫壺放到車鑰匙旁邊。
「用不上最好。」
「真要用的時候沒有，罵誰都沒用。」
次仁說到這裡。
看了三個人一眼。
「就你們三個？」
「嗯。」
杜子秋點頭。
次仁的視線最後落在莫道聰身上。
剛才一直沒怎麼注意他。
這時候才認真看了他一眼。
從藏袍。
看到鞋。
又看到臉。
眼神有點奇怪。
「你不是本地人吧。」
莫道聰搖頭。
「不是。」
「衣服哪來的？」
「買的。」
次仁似乎不太信。
但沒追。
只說。
「明天早上六點。」
「遲了不等。」
莫道聰點頭。
「哦。」
走出修車鋪。
杜子秋心裡終於鬆了一點。
顏雨晴問。
「現在還多餘嗎？」
莫道聰想了想。
「還是多餘。」
杜子秋回頭。
「你有完沒完？」
莫道聰往前走。
「有人開車挺好。」
「至少不用我開。」
杜子秋看著他背影。
「你不是走著？」
莫道聰沒回頭。
「改主意了。」
當天晚上。
次仁把一張很短的清單發到杜子秋手機上。
電池。
打火機。
鹽。
高熱量食物。
備用襪子。
最後一行只有四個字。
【別買太多。】
杜子秋回。
【你這和前面矛盾不矛盾？】
次仁過了幾分鐘才回。
【夠用，不是搬家。】
第二天六點。
誰遲到誰自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