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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七任父親

  黎武不敢再等候了,再在九樓拖下去,說不定下次自己回來之後,這唯一離開九樓的台階都會消失。

  他的本意是好的,當初讓李影等在原地,其實也是為了保護他。沒想到反而讓李影下落不明,消失在了里世界。

  儘管心中有些愧疚,他選擇先行下樓。

  走下樓梯那一刻,周圍環境來到了八樓,原本守在鐵門之前的走屍也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的血液,看得出這裡曾經歷了多慘烈的戰鬥。

  黎武托著蠟燭,繼續在黑暗中前進。

  接下來的七樓、六樓、五樓,下樓順序是正常的。一路上,也沒有遇到奇怪的人,奇怪的東西。

  在來到504房門口後,黎武掏出鑰匙,開門走入其中。

  房間內一切照舊,和自己離開時如出一轍。黑色的箱子大開著,原本壓住它的家具被掀翻了一地,七倒八歪,一條血跡從裡面蔓延出,一直攀爬到了門口,向著走廊外的更黑暗處。

  黎武拖出了黑色箱子,裡面沉甸甸的,似乎還殘留著一些人類斷肢和碎末,散落在其中沒有跟著箱女一起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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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無所謂了,兩位公寓管理員都死了。這座公寓本身也沒有任何規則,所謂的規則,不過是後活人總結出來的。

  他將黑箱子丟在外面走廊上,砰地一聲關上門。

  今晚剩下的時間,不知道自己能否入眠。

  ……

  第二天日照三竿,直到下午兩點,黎武才從沉睡中恢復了神志。

  渾身骨頭還是刺痛,感覺沒有休息好。他花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回想起昨晚前半夜經歷的種種迷幻劇情,走屍、李影、箱女、陳水聲、九樓女屍、管理員、最後的死人小隊,直到現在都覺得做了一場沒有邏輯的怪夢。

  李影現在,應該還被困在里世界吧。如果他還沒死的話。

  黎武思考著今晚要不要再去一次九樓,同時檢查了一下帶回來的兩枚鬼核,一枚是鷹鉤鼻死後怨靈變成的,一枚是他生前融合的怨靈「死人臉皮」;看樣子,沒有任何變化,暫時不會甦醒。

  正常鬼核,三四天之後才會漸漸異變。之前精神縣的葉廷,僅僅花了大半天就開始復活,屬於是特例。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來電號碼,是「父親」。

  接通號碼,依舊是那個沉穩的男聲:

  「你現在在哪裡?」

  黎武:

  「我在幸福公寓。」

  那個男人:

  「我到了幸福公寓對面大馬路上,這地方我暫時不方便進來,麻煩你出來接我一下,有些話要單獨對你說。」

  恍然間,公寓外面,響起了幾聲響亮的車鳴。

  今天是在幸福公寓的第四天,黎武匆匆披了一件外衣,下了樓。來到一樓時候,看到前台又圍了許多租客,似乎在爭執著什麼。管理員換成了兩個年輕的姑娘,一問三不知,什麼都不懂,不斷撥通著鷹鉤鼻的電話,卻始終都是忙音。

  這座公寓,只有鷹鉤鼻和那個胖女人是除靈人,昨晚他們已經被自己殺了,死在了九樓中。今天過來接班只是普通人,自然無法回答許多規則怪談的問題。

  黎武沒有耽誤時間,走出了公寓,在對馬路,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台綠色越野車。

  身高大約一八五的男人向自己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平頭,濃眉大眼,臉型稜角分明,穿了一件黑色夾克,大約三四十歲左右,是電話中和自己一直對話的「父親」了。

  兩人靠近,彼此打量了對方一眼,情況緊急,也不做任何寒暄。

  黎武:

  「你的女兒已經死了,被人拆了放在黑箱子中,變成了怨靈。昨晚剛爬出來,估計它馬上就要開始殺人了,這座公寓會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男人看了一眼公寓上密密麻麻的窗戶,下落的窗簾,這裡在鷹鉤鼻的運轉下,住滿了五湖四海的租客:

  「我知道。」

  他點了個根煙,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像是人的靈魂,裊裊上升,

  「對我來說,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曾在這座空無一人的公寓殺死她,殺死她一遍又一遍,我在震旦每一個城市追殺著她,強忍著我們之間過去幸福的回憶,在她每一次復活後再次殺死。許多年後,我以為她不會再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這一場噩夢已經停止了。」

  黎武慢慢後退了一步,本能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

  「你到底是誰?」

  男人彈掉了手中菸灰,用調侃的眼神看著黎武:

  「你也是除靈人吧,剛入行的新人。

  「你的觀察能力和判斷能力,還有待提高。一個處在及格水準的除靈人,在聽到這段對話之後,應該已經能對當前局勢做一個最基本判斷了。」

  他沒有繼續裝神弄鬼下去的興趣了,為黎武揭示了答案:

  「那個女孩,是我最愛的女兒,直到幸福公寓發生了那件事情,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之後,我沒能拯救她,她死了。我祈求上天,只要她能夠回來,那無論讓我做什麼事情都心甘情願。可是在她真的回來那一天,我從未如此希望過,在這個溝槽的世界,我沒有許過這個願望。

  「幸福公寓出產的怨靈,大部分和認知污染有關。我的女兒也是如此,她的詛咒規律是,不斷把同情她遭遇的人,變成她的『家人』。如果你聽從了她的建議,去808房間看了那個微型攝像頭,你也會變成其中一部分。

  「相比之下,有人沒有經受過她的哀求,打開黑箱之後被她殺害,已經算是結局比較好的了。至少不需要忍受更多的折磨。」

  黎武發現了他話語中一個漏洞,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小蹊蹺之處:

  「你之前說過,你是她的第二十七任父親,或許在你之前,已經有二十六個路人被她變成了『父親』——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的認知也有點問題了。」

  男人慢慢抬起頭,重新打量黎武:

  「我不知道,有時候我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的記憶,什麼是虛假的……

  「你說得對,還有一種可能性,許多年前,我為了終結她的暴亂,主動受到詛咒,成了她的『父親』。只要我不死,她就無法繼續污染其他人成為新的父親。這個解釋聽上去更加合理。

  「若是如此,你真應該慶幸,你面對的箱女是她最虛弱的時刻,只要不蠢到去808房間檢查攝像機,堅持活個兩天也不是很難吧。」

  黎武內心哭笑不得。

  是啊,在幸福公寓活個兩天,也太「簡單」了些。

  男人陷入了回憶,繼續緩緩說道:

  「很久以前,我也住在幸福公寓,親眼見證過這裡如何從一個溫馨的小家,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女孩活著時候,第一個叫爸爸、第一次會走路、第一次上學。我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她生前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還是說我不知不覺中也被污染了。

  「在我離開上京市的最後一天,我的女兒被基本平定了。可是靈異世界沒有永遠,我就擔心著在我走之後,她再次捲土重來,新的除靈人沒有能力對抗她。所以我留下了尋人啟事,留下許多標記和信號,作為我是她『父親』的錨點,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只要我不死,我永遠卡著她『父親』的生態位,她的認知污染範圍就會受到限制。」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第二十七任父親」的由來。

  黎武忍不住問道:

  「箱女誕生的原因,是什麼。

  「幸福公寓那一天,又發生了什麼恐怖事情。這裡為什麼盛產認知污染的怨靈?」

  幸福公寓不止箱女這一個怨靈,這裡處處充滿了謎團。有太多問題,黎武想要詢問眼前這個男人,尤其在得知他是幸福公寓最老的一批居民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