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鐵索橋明顯有些年頭了。
宋言在打探江安水庫的線索時，聽村里老人提起過，這座橋是以前去河對岸村子的必經之路。
那時候石橋還沒修建，村里在河兩岸用水泥澆灌出石墩子，再用鐵索連接，鋪上木板，便成了這座簡易的鐵索橋。
橋最多容納兩人並排行走，走上去還會微微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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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喜歡在橋上跑來跑去，為了教育他們，大人們便編出了鐵索橋水鬼的故事。
如果在鐵索橋上亂跑，水鬼聽到動靜，就會從水裡上來，躲在木板的下面把人絆倒，一旦從橋上跌下去，就會被水鬼拖下去淹死。
宋言捏著紅魚眼，仔細往那橋上看去，卻沒什麼異常。
但這已經是最大的異常了。
這座橋在幾年前的一場大雨中損毀嚴重，自此便徹底廢棄，而眼前這座橋雖然有些破舊，木板不平，鐵索還生鏽了，但是明顯還能繼續使用。
宋言低頭問貓一：「你覺得走這座橋更安全？」
貓一表示贊同的喵了一聲。
「似乎和現實完全反過來了，現實世界裡那座石橋才是安全的，而鐵索橋早就已經廢棄了。」
宋言思索片刻，還是決定相信貓一的判斷。
當然，他也做好了這座鐵索橋不會毫無風險的心理準備。
宋言邁步向橋邊走去，鐵索橋邊的石墩旁生長著幾簇蘆葦，茂密的葉片輕輕搖晃，加上那爬滿青苔的石墩，顯得有些荒涼。
「小哥，買鞋子不？」
一道空靈清脆的女聲響起，讓宋言的腳步猛地頓住。
蘆葦叢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中鑽出一個戴著草帽、梳著單邊麻花辮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色碎花襯衣，褲子則是夏天村里奶奶們常穿的深色棉綢褲，褲腳有些長，下擺髒兮兮地拖在地上，還沾著深色髒污痕跡。
「這姑娘的穿搭真是復古，感覺李奶奶都比她時尚。」宋言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女人年紀不大，那頂草帽似乎戴了很久，顏色濃重，倒顯得她皮膚白了一度。
宋言想了想，走上前去：「你賣的是什麼鞋子？我看看貨。」
女人整理了一下草帽，又撫了撫臉側的碎發，這才笑著對宋言說：「賣涼鞋呢，你們要去河邊玩，最好還是買雙鞋子。」
說著女人放下背簍，掏出一個包袱攤開，裡面便是十幾雙各式各樣的涼鞋。
涼鞋多是黑、棕色的基礎款，還有幾雙或顏色艷麗、或裝點著卡通圖案的，只是那上面的圖案印得很粗糙，也不像是正版授權的樣子。
「老闆，你這款式也太少了，而且樣式也不夠新啊。」宋言認真地挑選一番，抬頭道。
那女人愣了愣，笑道：「小哥，你是城裡來的吧？之前買我涼鞋的都說這幾個款式時髦又好看呢。」
宋言又默默打量了一番那女人的穿著，目光停在了女人那髒兮兮的褲腳上。
女人對宋言的目光倒不是特別在意，繼續賣力推銷產品：「這河邊路滑，好容易踩進水裡的，把鞋子打濕就不好了，我這涼鞋賣得便宜，踩水方便，壞了也不心疼。」
「當然你放心，這質量也是有保證的，穿上幾年都沒問題的，我自己也想穿呢。」
宋言挑了挑眉，道：「老闆，你覺得穿著效果怎麼樣？」
老闆頓了頓，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這是進貨來進來賣的，咱們常年住在水邊的，穿不穿涼鞋都一樣。」
「這鞋子確實好，我的腳太大了穿不上，不然我自己也想拿一雙，我妹妹之前還纏著讓我給她一雙呢！」女人繼續道：「我說等這一批貨賣出去，掙到錢了就給她一雙。」
說罷，女人的表情似乎變得落寞，低下頭喃喃道：「這是好鞋子喲，這是好鞋子喲。」
她的話疑點頗多，女人的身高不算高，碼數再不合適穿那些男士涼鞋應該也綽綽有餘了。
宋言的臉色變得凝重。
就在此時，宋言感受到一直用尾巴牽著自己的貓一動了。
一陣風颳過，棉綢褲腿被吹開，宋言趁機瞟到了那女人的腳。
女人沒有說謊。
她的腳確實穿不上這涼鞋，因為隱藏在褲腳下的那雙腳，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腳皮被泡得發白，裡面透出暗紅色的淤痕，而那褲腳上的髒污分明是水裡的淤泥。
那女人抬起頭，紮起來的麻花辮不知何時變得凌亂，頭髮被水打濕，上面纏繞著水草。
而那張原本帶著淳樸笑容的臉，現在則變得萬分可怖。
整張臉變成灰白色，臉皮浮腫，眼球突出，鼻子和嘴巴里正不斷滲出渾濁的灰色液體。
女人再度露出笑容，繼續自己的推銷：「買鞋子不？要是有雙涼鞋穿就不會跌進水裡了。」
其實真在河邊，涼鞋也不見得安全，但宋言看這女人的穿著打扮，加上她話語中的執念，覺得她說不定是穿著手工布鞋到河邊，不幸跌進去淹死了，那種鞋更容易跌倒，而且吸了水就變得沉重，在河邊很危險。
「這女人估計是以前溺死者的執念。」宋言暗暗思索：「這種更像是停留在這詭異的鐵索橋旁的地縛靈，惡意可能並不大。」
宋言曾經就聽過一個賣襪子的女人的故事，說是那人家裡窮，趕集去賣襪子，卻遭劫匪殺害，於是反覆徘徊在死亡的地方，讓人買她的襪子。
在那些故事中，你買了鬼的襪子倒並不會有什麼危害，頂多就是襪子和她找給你的錢變成冥幣之類的。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即使發現不對勁也得若無其事的完成交易，如果拒絕購買鬼的商品，反而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比如當場化身厲鬼強買強賣什麼的。
在橋上滋生的這個賣鞋子的詭異，應該也要遵循類似的規則？
思及此處，宋言沒有管那女人的可怖面容，而是隨手挑了包袱上的一雙棕色涼鞋：「那我要這個吧，多少錢？」
「15塊錢一雙。」看到宋言如此冷靜，女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那張陰沉的臉重新掛上了笑容，只不過那笑容配上泡腫的面孔顯得格外滲人。
她拿起鞋子問宋言要不要先試試。
宋言搖搖頭道：「這個碼數我能穿，我等會再換吧。」
女人掏出一把剪刀，剪掉了連接兩雙涼鞋的繩子，把鞋遞給了宋言。
宋言掏出手機。
掃視一圈，包袱上沒有擺收款碼。
哪怕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宋言還是不死心地撓撓頭：「老闆，你這兒能掃碼支付嗎？」
穿著碎花衣裳的女人眼睛眯起，似乎很是疑惑：「什麼馬……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