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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原來,我是活的行牒?(求追讀!)

  「義莊再添屍數,莊裡會有東西醒……」

  「屍數……會醒……」

  沈在淵想起老祁頭這句話,如今看來,遠不止之前想的那麼簡單吧。

  六十三,不正是南城門外停著的那六十三具屍體嗎?

  屍牌和舊序全都齊了,每一具都還認了他這個接屍人。

  那麼……其實,老祁頭的那句話,會不會說的是他覺醒的行牒呢?

  沈在淵還記得,第一千具屍體過手那天,停屍房裡遠沒有千屍,先前那些屍體早已被認領,安葬或燒成了骨灰。

  真正累計到一千的,其實只有沈在淵這雙手。

  屍數從來沒有堆在義莊地上,它們一具接一具,全記進了持牒者身上。

  老祁頭每天清點入莊數和出莊數,碰上脈息未絕的活死人,寧可藏進暗道,也不肯寫入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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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認領的橫死屍,他也會拖到最後一日才掛屍牌,能晚記一筆,便絕不提前落帳。

  起初,沈在淵以為是老頭捨不得破席,如今再看呢?

  那些被拖延的從來都是落在他名下的屍數才對吧……

  老祁頭未必知道百業行牒叫什麼,卻猜到了屍數一旦跨過某道坎,沈在淵體內就會醒來一件東西。

  前頭那一千具屍體,讓行牒翻開了第一頁。

  後面的屍數再壓進來,又會把他推到哪裡,老祁頭恐怕也沒有答案。

  腦海里的幾行字還沒有散去,

  【六十三亡者,共認接屍人】

  【殘業計數,六十三業合壓一脈】

  【城南舊額未滿,差六十三】

  六十三份殘業已經壓進一條脈,舊額卻仍顯示未滿。

  看來屍體與義莊之間,還差著跨門和入冊兩道手續。

  一旦這六十三具屍體按舊序進入義莊,再以沈在淵接屍人的身份寫進屍格……

  到那時,殘業要填滿的地方不會是停屍房。

  也許……

  會是他的骨頭,他的經脈,還有已經握不起來的右手……

  歸生堂換走丙四和丁七,也不單為取走兩具真屍。

  若只想騰出屍位,真屍運走便夠了,他們偏偏又把替身塞回原位,連編號和屍僵都照著舊屍調整。

  那是在試舊額究竟認屍身,認屍牌,還是認接下這具屍的人。

  原來封長青也並不知道所有,他也是在試探……

  六十三具屍體排著舊序趕往義莊,則是試完之後送來的整批貨。

  封長青想保存手藝,貢布用血染色,用屍骨入經,再用血墨把記錄寫進緯線,最後一道還要拿活人收尾。

  而沈在淵這邊呢?

  六十三名亡者的職業與殘業,正被一筆筆寫進他的經脈……

  兩條路繞了這麼久,指向的原來一直是同一種東西?

  能替死人保存手藝,又能被歸生堂反覆翻閱的活載體……

  他原來才是歸生堂最想要的……東西?

  沈在淵抬起頭時,裴照夜剛把雍州府文書收好,

  「看你這表情,是想通什麼了?」

  「老祁頭說,義莊再添屍數,莊裡會有東西醒。」

  裴照夜把準備遞給差役的封條留在手裡,

  「先前你說,那東西可能藏在莊底。」

  「我也許想錯了……」

  沈在淵抬起右手,四根手指依舊攤著,只有拇指朝自己胸口彎了一下,

  「會醒的,可能說的是我……」

  裴照夜手裡的封條沒有再往外遞,他不知道如何接這話。

  沈在淵左腳貼著泥地挪出半步,槓步又在催他走完餘下的步點。

  「六十三具屍體已經認我作接屍人……」

  「它們若進莊呢?」

  「過門,入冊,再掛到我名下,這筆帳就齊了。」

  裴照夜的視線落到他右手,又轉向越過肘彎的布帶,

  「帳齊之後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

  沈在淵沒有避開這個答案,

  「但我右手只剩拇指能動,左臂屍斑過了肘,腳下還在替死人走槓步,再補六十三份進去,活著出來的未必還是我。」

  裴照夜把封條折起,塞進護腕內側。

  「南門外的屍體怎麼處置?」

  「留在原地,舊序和屍牌都不能動。」

  沈在淵停了一息,等左腳踏完最後一個槓點,膝彎才重新歸他控制。

  「任何人不得以我的名義接屍,也不許把它們寫進義莊屍格,更不能讓屍體跨過莊門。」

  「若要驗屍?」

  「可以原地驗,一次只動一具,驗完放回原位,經手人的姓名和時辰全記下來。」

  「有人強送呢?」

  「扣人,卸車,砍斷車轅也別讓屍體往前走。」

  裴照夜轉身點出一名長安不良人,將雍州府副牒遞到他手裡。

  「去南門,把這些話原樣交給守城校尉。」

  那名不良人接過副牒,剛要走,又被叫住。

  「再加一隊守軍,義莊方向的路口全部設卡,誰敢借官差名義運屍,先押下再報。」

  「屬下明白。」

  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荒地外,裴照夜這才回身看向沈在淵。

  「你已經知道舊磚場和你身上的事連著,還要出城?」

  「貢布拿血,骨和墨寫東西,最後一道偏偏需要活人。」

  沈在淵把僵直的右手塞進衣襟,免得騎馬時來回撞傷。

  「他們在那邊做的活,和往我身上塞六十三份殘業是一條路,我不去,就只能等他們把成品送回來。」

  「到場後先看規則,沒有我的話,不許下馬。」

  「成。」

  沈在淵扯了扯被右手撐歪的衣襟。

  「前提是那輛裝活人的車還沒走。」

  東方天際已經透白,池水上的黑煙被晨霧壓散,第一聲晨鼓從春明門方向滾了過來。

  城牆上的燈火依次熄滅,門洞裡響起鐵鏈拖動聲。

  裴照夜清點過墨窯外的人手,隨即分派去處。

  「八個人看住弩手,弩機和箭匣分開放,誰碰兵器便單獨捆起來。」

  他又點出兩名東市差役,指向窯口和外面的黑衣屍體。

  「封住墨窯,不許進人,兩具屍體和火油罐全留原位,等長安縣署派仵作復驗。」

  田九還想去拿那架卸空的弩,手腕剛伸出去,藥箱帶已經繞了上來。

  柳寒生把帶子收緊,直接牽著他往後車走。

  「你也回去。」

  「我還能守半日。」

  「你肺上破了口子,半日夠你把自己咳進屍格。」

  田九想把藥箱帶解開,指尖剛碰到繩結,胸口先發出一聲悶響。

  「那這裡的人手……」

  「人手歸裴照夜管,你歸我管。」

  田九嘴唇上還留著黑血,最終沒再去碰那架弩。

  崔望川抱緊拓片,行籍冊和耗料帳副本,胸前還掛著裝殘頁的證物匣。

  裴照夜逐件核對封條,確認舊墨模,木牌和三份拓印分開放置,才把匣蓋扣緊。

  「到了縣署先找縣令,別經過戶房,也別把人交給縣尉。」

  崔望川將證物匣塞進懷裡,又拿布帶從腰間纏了兩圈。

  「縣尉親自帶刀來搶,我就抱著卷宗躺進班房門檻。」

  「他若說這是萬年縣的案子呢?」

  「印戳一天沒核完,萬年縣丞一天別想踏出班房,我看誰先把官印說成假的。」

  縣丞聽到這裡,臉上的泥水已經干成硬殼,嘴唇動了數回,仍沒敢開口。

  他帶來的弩手已經被繳械,魯差役也被捆住,沒有人肯替他作證。

  那些銷案文書和私押一旦送進雍州府,萬年縣即便派人來,也多半先把他當成棄子。

  柳寒生背好藥箱,又從最裡層取出那隻裝護心丹的小瓷瓶。

  他晃了晃瓶身,裡面只剩三粒藥丸,碰著瓷壁發出輕響。

  「這東西留給你。」

  小瓷瓶被塞進沈在淵懷裡,瓶口又用衣帶壓住,免得騎馬時掉出去。

  「再遇毒瘴,先吞一粒,別等肺里吐出東西才想起我教過你喘氣。」

  「你給了我,田九怎麼辦?」

  「他跟我回去,死不了,你要是倒在城外,我連收屍錢都懶得替你出。」

  柳寒生重新束緊沈在淵臂上的布帶,確認青線沒有越過布邊,便背著藥箱去找田九。

  縣丞與魯差役被推上前車,兩人背靠背捆在車廂里,腳腕也加了繩。

  田九被扶進後車,柳寒生坐在車門邊,藥箱橫放在兩膝之間。

  崔望川守著前車的證物匣,右手始終按在封條上。

  裴照夜脫下不良人官服,換上一身粗布短打,又扯下灰布遮住半張臉。

  環首刀藏進舊麻布套,連刀環也用布裹住,外人看去,只當他帶著一件長柄貨物。

  留守現場的不良人牽來兩匹快馬,其中一匹馬鞍後綁著染坊帶出的空麻袋。

  沈在淵試著抓住韁繩,僵硬的四根手指貼在皮帶上,根本無法合攏。

  宋四海走到馬側,一手捏住馬鐙,另一隻手托住沈在淵腰背。

  手臂往上一送,沈在淵越過馬鞍,落在鞍面。

  「活人不能抬。」

  宋四海收回手,望著他垂在身側的右臂,又補了一句。

  「只托。」

  沈在淵左手勉強扣住鞍橋,皮蛋沿著馬尾爬上來,伏在他身前。

  裴照夜翻上另一匹馬,宋四海則抓住沈在淵馬鞍側帶。

  兩輛馬車先朝城內駛去,車輪壓過荒地,帶著人證與物證直奔長安縣署。

  兩匹馬隨後轉向春明門,逆著進城的菜車,騾隊和挑擔百姓穿過門前長街。

  晨鼓敲到第三聲時,城門已經完全升起,守軍正在逐輛檢查出城車輛。

  裴照夜沒有靠近普通隊列,從衣襟里摸出雍州府別駕的銅魚符副牌。

  守城校尉接過副牌,對著門樓下的驗符銅片合了一回,立刻將長矛揮向兩側。

  「開東道,不查貨,不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