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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貓睜開眼睛

  沈在淵一腳撞上了後窗,紅紙鋪滿了牆腳,正中央鼓著一團黑影,露在外面的貓尾巴此刻已經不動了。

  「裴照夜,撐住後窗!」

  兩枚短釘斜楔進窗框,裴照夜掄下刀鞘,將回縮的竹篾釘進木頭。

  「若是失敗會怎樣?」

  「貓身若接不住胎魂,孩子就會落進紙新娘的腹籠,最後靈魂也會被吞噬。」

  沈在淵側身越過窗台,左腕撞上藥架,血沿腕骨流進袖口。

  牆根的紅紙跟著繃直,黑貓也被拖向牆縫,頸間露出一圈陷進皮毛的紙繩。

  紙繩穿牆而過,接著產床腳架,另一端直通紙新娘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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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在淵踩住紅紙,抓住黑貓後頸,將它從牆縫前扯了回來。

  貓身尚有餘溫,四條腿軟垂著,嘴邊還粘著肉乾碎屑。

  「柳寒生,這隻貓剛斷氣,你幫我驗驗它還能不能用。」

  柳寒生翻出後窗,掰開貓嘴查看喉口,又按過心口與腹部。

  「鼻息和心跳都斷了,瞳光已散,但頸間只有勒痕,骨頭也沒傷著。」

  他托住貓身,手指停在仍有餘溫的胸腹上。

  「這副軀殼尚未壞透,至於胎魂進去以後會留下什麼,就不是我懂的東西了。」

  產室里響起抓撓聲,鄭雲娘腹中的細小份量撞上床柱,沿著床架向紙新娘滑去。

  沈在淵把右掌貼上貓胸,定盤順著紙繩探入牆內,立刻碰到腹籠傳來的牽力。

  「這根紙繩既是過魂的路,也是回收的路,孩子的靈魂借貓身過竅以後,它還要把貓身拖回紙腹中。」

  柳寒生攥住貓頸上的紙繩,擋開沈在淵受傷的左手。

  「你得先想清楚,最後活下來的可能只是一隻貓。」

  「就隨緣吧,我盡力而為。」

  產室里傳來竹骨斷裂聲,窗框被扯得向內歪去,裴照夜立即用肩頂住木框。

  「床頭失守,胎魂越過第一根床柱了!」

  沈在淵把黑貓放在窗檻下,讓貓身卡在紙繩與產床相連的魂路中間。

  「沒有第二副軀殼,留竅也只有一次,我選這隻黑貓。」

  受傷的左掌貼上牆面,扎骨手感沿紙繩鑽入產室,掌根的裂口再次滲血。

  柳寒生扯來布帶,守住貓身的頸部與胸腹。

  「再用力,你這隻手怕是要保不住了!」

  「顧不上了,幫我先看住紙繩,顏色一變就告訴我。」

  腹籠里的十二根細篾逐根顯露,外層鎖住胎魂,最深處那根魂篾接著貓頸紙繩。

  紙新娘的幾張嘴一同開合,腹前竹篾向內收束,將魂篾壓進骨架深處。

  「它要封路,孩子一進腹籠,黑貓也會被拖走……」

  牽力沿竹骨扯住沈在淵的左掌,可掌下始終沒有出現留竅的落點。

  胎魂仍在向腹籠滑動,他貼著最內層篾結摸索,很快發現牽力只進不出。

  「留竅沒有失效,生路被它藏進了腹骨,我得把引魂的那個篾頭翻出來。」

  櫃門從裡面裂開,兩隻紙嬰越過藥櫃,踩上產床沖向後窗。

  宋四海守在床下,單手握住槓尾橫掃,將前面的紙嬰拍進櫃門。

  竹片手腳穿透木板,紙糊腦袋掛在外面,仍朝產床扭動。

  「守床,」棺槓重新穿回床下,宋四海用肩占住槓位,封死紙新娘要奪的承點,「守住,工錢不少。」

  第二隻紙嬰攀上窗梁,紙手扣住沈在淵衣領,裂開的紙嘴咬向他的右手,柳寒生和裴照夜同時大喊,「沈在淵,低頭!」

  宋四海依舊沒有離開槓位,只將棺槓貼著床底推出窗外,槓頭正中紙嬰胸腹。

  紙嬰跌回藥櫃,腹部紅繩卻纏住沈在淵右臂,將他的手扯離貓胸。

  黑貓被帶向牆縫,嘴邊最後一塊肉乾也落進紅紙。

  「別斷紅繩,踩住它,斷口會另找承點!」

  裴照夜一腳踩牢紅繩,又把斷裂櫃板塞進地縫,卡住收縮的繩路。

  青竹仍從門外鑽入,他轉身堵住產室,將趕來的不良人攔在廊下。

  「全部退開,別碰紅紙,聽見喊名就閉好嘴。」

  「窗戶那邊還能撐多久?」

  「撐到我翻轉魂篾,否則多進來一個人,紙轎就多一個承點。」

  白紙從藥櫃縫隙鑽出,紙面浮出鄭雲娘的姓名,下面的空欄開始描寫嬰兒乳名。

  崔望川扯下最先寫成的紙名,送進燈火,墨跡隨焦邊捲起。

  「沒有縣印和原檔,這些名字還成不了死籍。」

  牆內立即補出更多白紙,鄭雲娘姓名後面也開始出現死亡時刻。

  崔望川護住懷中的活籍原件,另一隻手不斷撕去未寫完的姓名。

  「原件在我這裡,別讓它補完死亡時刻。」

  鄭雲娘腹中再響一聲抓撓,胎魂已經貼住竹籠入口。

  沈在淵把撬棺槓墊上右肩,槓頭托住窗框中的魂篾,讓整條魂路的份量落在肩上。

  紅紙拖著他的腳向牆縫滑去,腹籠細篾趁勢合攏,將左掌夾進骨架。

  「抽手,再合一次,你的左手就廢了!」

  「我若抽手,孩子就進去了!」

  指腹貼著最內圈繼續探尋,終於碰到一截朝外翻出的篾頭。

  外層竹鎖絞得嚴密,最內層只管引魂,篾頭周圍沒有死扣。

  陳紙骨留下的反扎路線就藏在下面,僅夠未落胎魂通過。

  「找到了!外層鎖胎,內層送魂,這根篾頭就是紙新娘留下的回收路。」

  裴照夜踩著紅繩,腳下櫃板已被拖出裂口。

  「怎麼改?」

  「整條路翻轉,讓它親手把孩子送進生竅。」

  沈在淵用右肩托住棺槓,左手扣緊魂篾,竹刺穿進舊傷,鮮血順著篾紋滲入骨架。

  「你們想給死人添個孩子是吧?我偏要帶這條命回義莊!我還要讓它天天有魚吃!」

  魂篾被抽出一截,十二根細篾隨之錯位,扎骨的手感順血跡鑽入篾結,外六根反扣住紙新娘,內六根轉向貓頸的紙繩。

  胎魂衝進分岔處,幾次被腹籠牽回,又沿翻轉後的骨路落向黑貓胸口。

  百業行牒翻到留竅的那一頁,陳紙骨剪下的碎紙離開頁邊,落在貓身旁。

  「魂路翻過來了,貓身還能用嗎?」

  柳寒生托住貓頸,再次按過胸腹餘溫。

  「軀殼還沒壞,把胎魂送進去!」

  紙新娘伸出雙臂,十根紙指穿牆而過,直取窗檻下的黑貓。

  宋四海轉動棺槓,產床向側面錯開,連帶紙新娘腹骨偏離魂路。

  裴照夜抽出斷木橫在窗前,擋住不斷伸長的紙指。

  「路守住了,動手!」

  沈在淵將右掌按回貓胸,行牒墨跡沿掌紋滲入血肉,掌下仍沒有動靜。

  細小的份量穿過紙繩,落進尚有餘溫的胸腔。

  貓頸紅紙褪去顏色,軟軟垂在皮毛間。

  紙新娘腹前逐漸塌下去,十二根細篾接連落地,再未鑽進別的紙架中去。

  拼合的紙臉仍在開合,紙臂從指端開始脫落,白紙壓住地面,將剩餘紙嬰逐只埋進紙層。

  鄭雲娘垂在床邊的手沒有再動,窗下黑貓的胸口卻輕輕起伏了一回。

  柳寒生伸手探向貓鼻,卻被黑貓的前爪拍開了。

  沈在淵看向黑貓,輕笑了一聲。

  「活著便好……」

  百業行牒在沈在淵腦海中翻開新的一頁。

  【未落之命已入生竅】

  【留竅遺澤耗盡】

  【不得役使,不得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