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曾清霜與吳六一才趕回了東廳。
邢澤也不多問,先給了二人各一塊沉陰木。
前往縣衙的路上,他趁著趕路,將查到的東西和自己的推測簡明扼要地與二人說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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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清霜一路聽得眉頭時緊時松。
她對邢澤的為人做派處處看不順眼,可唯獨佩服他的身手和辦案的本事。
聽完這番話,她在心中暗暗稱奇:從案發到現在,滿打滿算都不足十日,邢澤就已經摸清了對方的來去痕跡。
要知道縣衙上下查了整整半年多,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我要是有了這些線索……」曾清霜心中思量。
想了半晌,她暗嘆一聲,
她做不到。
她能提槍上陣,斬妖除邪,可面對這千頭萬緒,真假混雜的線索,只會迷失其中,越查越亂。
根本做不到像邢澤這樣抽絲剝繭,理清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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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達林家莊時,日頭已升得老高。
先行趕到的閻石已經把落腳的事情安排妥當。
這林家說來也算有些來歷。
林氏本是迎都地面上排得上號的世家大族。
當年與白家,雷家並稱迎都三大族,鼎盛時田連阡陌,奴僕成群,何等風光。
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由於後輩不濟,再加幾樁大買賣經營不善,虧空累累,家道便敗落下來。
家中的良田和鋪面,大半叫白家和雷家以各種名目巧取吞併。
餘下的幾處地產,也被四大幫蠶食侵占。
到如今,偌大一個世家只剩得城中兩間聊以餬口的鋪子,和城外這麼一座莊子。
這莊子本是林家用來看守祖業,堆放舊物的,後來家宅變賣,無處容身,只得改建了住人。
林家的祖墳就在莊子附近的一座山上,占地極廣,四代族人皆葬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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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爺聽聞鎮天衛的大人親臨,哪敢怠慢,連忙吩咐上下備辦伙食,將一行人好生安頓下來。
邢澤用過茶,便問起祖墳被盜一事。
林老爺嘆了口氣,道:「這事出在半個月前。
「看墳山的家丁連夜來報,說祖墳里好幾座墳被人刨了,疑心是盜墓的賊子所為。
「我當時又驚又怒,大人,您想我林家縱是敗落了,也不是誰都能踩上一腳的。
「便當即點了幾名護院親自上墳山查看。
「果然有四五處墓穴被人給盜了。
「於是,我便讓人把家丁護院都召集起來,將墳山里里外外搜了個遍,卻連個腳印都沒尋見。」
說到這,林老爺停頓了頓。
邢澤便趁機插話問道:「那些被盜墓地的棺材上可有這個符號?」
林老爺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好看清邢澤紙上的那個符號。
待看清了符號,他連連點頭道:「有有,每個被盜的墓地里都有這東西。
「我們只當是那幫盜墓的賊子留下的什麼記號。」
邢澤點點頭,收起畫紙,示意林老爺繼續說下去。
「後來清點了失物,也沒丟什麼值錢東西。只是這等辱及祖宗的事,實在敗壞門風。
「我思來想去還是報了官,想借官府之力拿住那伙猖狂賊人。」
說到此處,林老爺又補了一句,「不過,舊墳地那邊我們沒去尋過。
「十多年前那兒出了一回山難,前些日子又來了一回,山路封死了。
「當年也是因為山難,我才把祖墳整個遷到了新墳山。」
邢澤聽罷沉吟片刻,下令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一路奔波,人困馬乏。
「所有人且在此地好生休整一夜。
「明日我們先去新墳山查勘,要是沒有蹤跡,便再想辦法去那座舊墳山上看上一看。」
眾人齊聲應下,各自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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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一行人用了早飯,由看守墳山的老僕引路上了墳山。
搜檢自山腳而上,一幫子人把這墳上仔仔細細搜了一遍。
整整一日下來,一無所獲。
日頭偏西,邢澤便讓那僕從帶路,直奔舊墳地。
趕到舊墳山腳下時,天色已擦黑。
那山被封了多年,山道早被荊棘亂石吞沒,抬頭望去,黑黢黢的山影壓得人心中慌亂。
夜裡山路兇險,貿然上山太過危險。
於是,邢澤讓眾人原地紮營,天亮再上山。
「今晚不許生火,吃了乾糧便睡。崗哨加雙班,都警醒些。」他說道。
眾人依令,摸黑啃了乾糧,和衣而臥。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山林,發出嗚嗚之聲,恍若鬼哭。
邢澤盤膝打坐,吐納煉炁。
待到後半夜,他突然雙目一睜,兩耳微動,隱約聽到了風中有金鐵交擊之聲。
他耳力遠勝常人,營中其餘人等兀自沉睡,一無所覺。
他收功起身,屏氣凝神,細細傾聽,判斷出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於是,他便提起佩劍,又揣好符籙和魂鈴,縱身便要往那聲響處趕。
剛一掠出,他似有所覺,扭頭看向身後。
只見曾清霜提槍跟了上來。
她自幼習武,耳力也自不凡,想來也是聽見了動靜。
兩人對視一眼,並不多言,一前一後沒入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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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無可行的山道,亂石阻斷了去路。
邢澤提一口氣,足尖點地,施展輕功,縱上樹梢,在一棵棵大樹的枝椏間飛掠而行。
她輕功本身不弱,只是比起邢澤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不多時,前方火光隱現。
兩人悄然落在一棵老松上,居高臨下望去。
只見林間空地上,三個身著勁裝、手握刀劍的武夫舉著火把,正圍攻一個人。
被圍之人身披一副殘破鎧甲,手持一柄砍刀,在三人輪番猛攻之下已是岌岌可危。
兩人屏息觀戰。
火光下,一名武夫抓住破綻,一劍貫穿了那人的胸膛。
誰知那人中了這致命一劍,竟恍若未覺,反手一刀便逼退了那武夫。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一把攥住胸前劍柄,將那透體的長劍生生拔了出來。
看到此景,曾清霜倒吸一口涼氣。
那人一手持劍、一手持刀,又與三人戰作一團。
曾清霜壓低聲音說道:「這人使得是軍中武藝。但為何中了這要命的一劍,還能這般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