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大人想知道什麼?」王老狠喝下一口酒後問道。
「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邢澤道。
王老狠眼珠轉了轉,知道今日這關,不吐出些乾貨是過不去了。
於是,他開口說了起來,「邢大人,娘娘廟那樁事和我忠勇幫關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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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那三位,沒有一個是我忠勇幫的人。這「官匪一家」的大計,四家雖是一道籌劃,可我忠勇幫出的力最少,掏的銀子也最少。
「我所求的不過是事成之後,把周長生那兒子塞進縣衙當個師爺罷了。」
邢澤不咸不淡地說道:「哦?你堂堂忠勇幫的龍頭,就這這點志向?」
王老狠乾笑了兩聲:「大人抬舉了。我自個兒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我就是個買賣人,就是個買賣人。官場上那一套彎彎繞繞,我不擅長,也不想沾。和官府中人糾纏太深,沒什麼好處。」
邢澤心中冷笑,這番話他是半個字也不信的。
他問道:「那有沒有可能是四大幫的仇家乾的?」
「不能夠。」王老狠搖頭說,「我們四家在迎都這片地界,仇家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恨不能生啖我等血肉的都大有人在。
「可再大的膽子,也沒人敢一口氣同時得罪三家的。」
說著,他細細琢磨了一下,又道:「真要有這樣的人,要麼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要麼就是手眼通天,根本沒把我等放在眼裡的高人。」
邢澤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們又為何打發一群地痞去堵縣衙的門,阻撓官府辦案?」
王老狠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
他悶頭喝了一口酒,回道:「這可不是我的主意。堵衙門那事是佟四爺一個人的主意。」
他放下酒盞,話頭轉到了那位恆義門的老龍頭身上。
「不瞞大人,這『官匪一家』的大計,當初也是他提出來的。
「這老不死的是上一輩的人,早他媽的該進棺材了。
「他年歲已高,又久病纏身,害怕自己活不長了,想為恆義門謀一個穩定的將來。
「可偏偏他的那幾個兒子,一個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沒一個成器的。
「老不死的心裡清楚,自己兩眼一閉,恆義門交到那幾個孽障手裡,用不了三年,就會被我們其他三個幫給吞了。
「所以才發了瘋似的想保他那個最受寵的外甥考取功名。
「只要外甥當上了這迎都知縣,恆義門便能保下三五十年的香火。
「至於他為什麼要阻攔衙門查案……」
王老狠也是一臉困惑,「這個我也鬧不清楚。」
邢澤眯起了眼。
王老狠見狀,怕邢澤不信,趕忙解釋:「這半年來,那老不死的性情大變,動輒就打殺下人。
「光是服侍他起居的奴婢,這半年來就被打死了七八個。
「就連他以前最寵愛的一房小妾,也莫名其妙地死了。
「現如今他身邊的人個個噤若寒蟬,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更沒人敢去問。」
說到這裡,王老狠住了口,拿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邢澤看著他,問道:「就這些?」
王老狠猶豫了片刻,小聲道:「佟四爺身上一直有病,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看。
「可半年前,他的病情突然好轉。人也變得生龍活虎,紅光滿面。
「恆義門本就是我們四家當中勢力最大、實力最強的,所以我們其他三家對其也是唯命是從。
「但老實說,我們每個人都盼著這老不死的趕緊咽氣,好讓我們從恆義門的掌控中脫身出來。可偏偏……」
王老狠露出一絲苦笑,「坊間有傳聞,說那老不死的是修了邪術,所以才變得如此。
「據我所知,他確實供養了一個叫藏真的道士。
「還在臥虎山上給這道士修了一處洞府,叫什麼藏真洞。」
邢澤聽罷,琢磨了一陣,說道:「想必你們另外三家,早就去摸過這道士的底了吧?」
王老狠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就是個野道士,會一點煉丹之術。
「煉的那些丹藥,我們也找了專門的人看過,都是些增強精力的補丸。
「根本不可能讓人變成那般精神。」
說到這裡,王老狠話頭一頓,偷偷瞄了邢澤一眼。
邢澤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冷聲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在我面前耍心眼。」
豈料王老狠卻笑道:「邢大人,這買賣可不是這麼做的。
「您只要保證不追究走私的事,那我再告訴您一個大秘密。」
邢澤聽了這話,倒是笑了起來。
「你且說來,我再做決定。」
王老狠聽到這話,權當邢澤動了心,繼續加碼道:「大人,好歹給小人見點甜頭,要不然這生意可沒法做呀。」
「甜頭?」
邢澤笑意不減,伸手解下鎮天衛的令牌放在了桌上。
「王老狠,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上這兒來,不是來和你做買賣的,也不是來和你談交易的。
邢澤指了指桌上那塊令牌,接著道:「這東西會給我招來數不清的麻煩,甚至是生死攸關的麻煩。
「但它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就是我可以不問緣由,無視律法,扣押任何人和任何物。」
王老狠瞄了一眼桌上的令牌,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邢澤抬手打斷。
「你看,即便我現在用這塊令牌活活砸死你,也沒人會追究我什麼。
「更何況,你倒賣軍械,資敵通匪,本就是罪不可赦的人渣。
「所以沒有任何資格與我談籌碼。我來,是來看看該怎麼處置你。你明白了嗎?」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王老狠後背升起,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他也不是什麼慫人,當年也是提刀殺過人,刀口舔過血的狠角色,不然也坐不上忠勇幫龍頭的位置。
可面對這個年輕人,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見王老狠沉默不語,邢澤不緊不慢地又從腰間取下另一樣東西,將它疊放在了鎮天衛的令牌之上。
「如果你覺得,鎮天衛還壓不住你。「他淡淡道,「那再加上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