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的第二天,更衣室就少了兩張椅子。
那張曾經屬於卡爾文的椅子被推到牆角,椅背上還掛著沒帶走的球襪。
肖恩·坎普手裡拿著一封拆開的信,暗自不滿地嘟囔著,
佩頓從旁邊經過,瞥了一眼,
「還是合同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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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普臉上藏不住的憤怒,小聲罵道,
「還不是只會寫數字。」
「數字不好?」
「金額的數字不錯,可年份的數字很不理想。」
佩頓攤了攤手,沒有再接話。
侯禮謝正低頭用繃帶纏腳踝,聽見坎普把櫃門關得很重。
他知道那封信意味著什麼。
合同談判,續約爭執,球隊核心與管理層之間的嫌隙,只會越來越大。
但他沒有抬頭,這些還不是他現在該關心的。
助理教練吹哨集合。
「今天防守輪換,侯,你去守坎普。」
侯禮謝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我?」
「你耳朵里是塞了雞毛嗎?」
「原本就是錯位,還要防一整場?」
坎普從他身邊走過,手中的籃球重重砸向地板。
「你昨天的傲氣呢,小子。」
侯禮謝也只剩死鴨子嘴硬,
「你要撕不碎我,我就黏死你。」
第一回合,坎普從弧頂啟動。
侯禮謝提前堵死右邊,試圖逼迫他走非慣用手的左路。
坎普絲毫沒有在意,肩膀強硬地撞開空間,連續兩步衝進禁區。
「這也想攔住老子?」
侯禮謝用胸口接住衝擊,腳底滑出半米遠,仍然伸直雙臂干擾。
坎普輕鬆地把球放進籃筐,落地後垃圾話隨之而來,
「這叫防守?」
「至少你沒扣。」
「你想看扣籃?滿足你。」
坎普把球拋給控衛。
第二回合,坎普肘區接球,一個三威脅試探直殺籃下。
侯禮謝邊橫移邊退,身體死貼突破路線。
坎普沒有收球,繼續靠力量往裡擠。
侯禮謝後背擦著地板,整個人被撞飛出底線。
所有隊員全都呆愣在原地,卻沒一個人伸手拉他。坎普冷漠地撇了他一眼,隨即一記勢大力沉的雙手重扣。
侯禮謝撐著地板站起來,胸口的悶疼憋得嘴唇發白。
「再來。」
坎普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真想死在這裡?」
「你也就這麼回事。」
「那我不客氣了。」
接下來的十分鐘,侯禮謝被坎普撞飛了六次。
他逐漸發現,坎普每次強行衝擊前,左肩都會先沉下去。
那是他準備把防守者撞開時,身體先發出的信號。
第七次,坎普仍然沉下左肩。
侯禮謝提前向左側挪動,閃出半個身位,但身體仍保持在他與籃筐之間。
坎普差點失去重心,右手換左手時,侯禮謝從側面切到籃球。
球彈向罰球線。
坎普彎腰搶回,轉身撞開侯禮謝,仍然完成了近距離投籃。
但球沒有進。
籃板被另一名內線搶走。
訓練結束的哨音響起。
佩頓站在場邊喝水,朝助理教練點了點頭。
侯禮謝退到三分線外,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喘夠了沒?」
坎普有些惱怒。
「還差一點。」
「你這次只是僥倖。」
「隨你怎麼說。」
佩頓把水瓶放下,轉身對助理教練說。
「他不僅在防守,他在閱讀。」
助理教練點了點頭。
「說的沒錯。」
「他讀懂了坎普的肢體信息,明明身體劣勢,卻能最大程度的干擾進攻。」
「確實,他讓我想起了羅德曼。」
佩頓沒有說話,總決賽被公牛擊敗的畫面仍歷歷在目。
系統提示接連亮起。
【債主原型進入極致關注狀態。】
【加里·佩頓防守借貸利率下降30%。】
【當前折扣,受有效觀察範圍影響。】
三成?
那筆還沒開始償還的一千三百五十個高壓回合,終於沒有那麼嚇人了。
佩頓在場邊喊。
「你站在那裡發什麼呆?」
「算帳。」
「算完了?」
「算出你今天願意便宜一點。」
佩頓抓起籃球砸向他的胸口。
「少他媽貧嘴,以後多用腦子防守。」
坎普在旁邊哼了一聲,「加里,你沒開玩笑吧?你還真打算把他教出來?」
「我只管教他防守,能不能留下與我無關。」
「是不是滿眼都是你的影子?」
「你先管好自己的合同吧。」
佩頓懟了坎普一句,便悻悻離開。
下午訓練結束,喬治·卡爾把所有球員留在場內。
「明天最後一輪裁員。」
「全場正規強度,四節比賽,每節十二分鐘。」
卡爾把戰術板轉過來,首發隊的名字寫在左邊,替補邊緣隊的名字寫在右邊。
他用筆敲了敲侯禮謝的名字。
「明天確定最後一個轉正名額。」
侯禮謝知道,真正的考驗到了。
年輕控衛從右側探出頭。
「教練,我和侯還是一組嗎?」
「你們雖在同一支隊伍里,同時也要爭奪同一個名額。」
訓練營里的半場對抗,教練組會盯住每個細節,首發球員卻始終留著餘力。
明天卻是實打實的NBA強度。
正規比賽的強度一旦拉滿,腳步慢半拍,傳球遲片刻,都可能變成裁員名單上的理由。
能在那種對抗里犯錯誤最少的人,才有資格留下。
侯禮謝走出訓練館時,館外已經停著轉播車,一名記者正舉著話筒面對攝像機。
「超音速將在明天進行訓練營最後篩選。」
「目前受到最多關注的球員,是第五十二順位的華裔新秀侯禮謝。」
記者翻動手裡的資料,嘴上毫不留情。
「他能堅持到今天已經算個奇蹟,但明天的比賽結束後,首發隊會把他撕成碎片。」
旁邊的圍觀球迷追問。
「你認為他還有機會嗎?」
「機會?」
記者合上資料夾,朝鏡頭攤開手。
「NBA不是慈善機構,這裡只講適者生存。」
侯禮謝從攝像機後方經過,記者立刻追上幾步,把話筒送到他面前。
「侯,你對明天的比賽有什麼想說的?」
「拿球說話。」
「如果你被首發隊打爆呢?」
侯禮謝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放慢。
「那你們寫標題會輕鬆不少。」
「如果你贏了?」
腳步停在台階下方,侯禮謝轉身看向記者。
「那就狠狠地打你的臉。」
夜裡十一點,訓練館只開著半排燈。
侯禮謝站在右側肘區,接球,屈膝,抬臂,籃球一次次穿過籃網,落地聲在空蕩的場館裡來回傳盪。
【有效中距離命中,累計償還次數增加。】
【動作合格。】
【急停平衡與出手節奏完成融合。】
最後一球落進籃筐,系統界面隨即展開。
【麥可·喬丹中距離債務當前階段完成。】
【中距離投籃準備初級完成鞏固。】
侯禮謝把籃球夾在腰側,視線移向界面另一側的數字。
【加里·佩頓標準防守橫移累計償還四千五百次。】
【階段節點達成。】
【防守橫移判斷永久吸收。】
他的雙腿已經控制不住地發抖,膝蓋每次彎曲,肌肉都會送來酸脹的提醒。
扶著球架緩過片刻,侯禮謝重新走到橫移線前。
助理教練白天留下了一台發球機,籃球會隨機彈向左右兩側,落點沒有固定規律。
侯禮謝放棄追求速度,努力把每一處細節做到最好。
先觀察髖部,再判斷球路,雙腳跟著視線調整位置。
籃球落向左側,他橫移封住線路。
下一顆球飛往右側,他後撤半步,轉身追到籃球前方。
【有效防守判斷。】
【標準橫移債務已經清償。】
【高壓一對一債務仍未完成。】
侯禮謝望著系統里剩餘的數字,抬起手臂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不用你提醒。」
借貸商城在眼前展開,雷吉·米勒的三分模塊仍在角落閃爍。
預估債務占據了半塊界面,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太陽穴發緊。
侯禮謝只停留了兩秒,便關閉了系統。
「舊債還沒還清,又得考慮新債。」
明天若只依靠中距離投籃,首發隊發現端倪後,很快就會在中距離夾擊他。
可現在借來雷吉·米勒的三分模塊,他連最後一個名額都沒拿到,身上便要再背一筆難以償清的債務。
不知何時佩頓站在更衣室門口,手裡拎著一瓶水。
「還不走?」
「再練十分鐘。」
「你的膝蓋已經開始躲著你了。」
侯禮謝接住佩頓扔來的水瓶,差點沒有握穩。
「放心,明天它還得陪我上場。」
「明天別學我的防守。」
「怎麼講?」
「因為你現在還沒有我的雙腿。」
侯禮謝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水,冷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胸口那股灼熱總算退開少許。
「那我學你的判斷。」
佩頓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落在球架旁那條橫移線上,鞋印和汗水已經把膠帶邊緣踩得發黑。
「先守住第一步。」
「第二步怎麼辦?」
佩頓轉過身,朝通道裡面走去。
「明天用你自己的腦子找答案!」
訓練館的時鐘指向了凌晨一點,侯禮謝把最後一顆籃球收進球車。
借來的技術雖然已經滲進動作習慣,起跳和落腳時,他甚至不必再刻意回憶每個步驟。
可明天站在對面的,是超音速真正的首發陣容。
失去這次機會,他只能回到選秀夜之前那間狹窄的出租屋,或遠赴低級別聯賽。
第二天早晨,侯禮謝走進球場時,加里·佩頓已經站在弧頂運球了。
「準備好被打回邊角料了嗎?」
侯禮謝抬手拍了拍右膝護具,布料下面的肌肉仍在發酸。
「你別被我防得哭天抹淚就行。」
佩頓懶散地拍著籃球,抬手指向首發分衛。
「先守住你自己的對位人,再來跟我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