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什麼……放了他們。」
陸昭微微思考了一下，緊接著便甩了甩腦袋，像是要把方才的那些話從腦子裡甩出去。
孟觀和王喆對視一眼。
王喆的義眼微微收縮，無聲地搖了搖頭。
通道盡頭是一扇低矮的鐵門，陸昭伸手在門鎖上一按，門便無聲地被推開了。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觀察室，牆壁上嵌著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玻璃後面是一個圓形的密閉空間，裡面擺放著三台培養罐。
和第一層那些容器不同，這三台培養罐通體透明，營養液清澈，與一層的那些綠色的溶液截然不同。
那些罐體周圍的儀器上的工作燈全部亮著，屏幕上正跳動著複雜的波形。
三台罐子裡有兩台都飄浮著肉體。
最左邊那台，是一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面容清秀，長發在營養液中散開，自由地波動著。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她的身體完整，沒有可見的義體改造痕跡。
中間那台，是一個十六七歲的瘦小少年，膚色偏灰，裸露的胸膛上布滿了細密的暗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從心臟的位置向全身蔓延，布滿了全身上下。
最右邊的那台空置著，底部還有著沒有排乾淨的培養液。
「這裡放著的是W系列的2到3號，」
陸昭解釋道，
「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
他興致勃勃地敲了敲最左邊的那台，
「她是最新的一個，而且好像快醒了，我一直在等她醒過來陪我玩。」
孟觀兩人顯然並不想聽他在這裡喋喋不休，紛紛回頭看去。
「你們不就是擔心那個人跟上來嗎？」
陸昭回過頭來，面色不善地盯著兩人。
就在兩人剛要再度有所動作之時，他手一揮，孟觀頓時在機器人的神經網絡中看到原本已經順著電梯向上而來的代表著林拓的小點停止了移動。
那個小點竟然就這麼被困在了上行的電梯之中！
孟觀輕咳一聲，從心地繞過尚在茫然之中的王喆，走到培養罐前細細地觀察起來。
可就是這麼一看，讓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這個罐子裡的人，竟然挺眼熟的。
「這是霍雨？」
罐子中的人的五官，竟然與第一層中霍雨的五官驚人地相似。
孟觀匆忙上前一步，走到霍雨那個培養罐的控制面板前。
屏幕上的數據顯示著她的心率、血氧、神經活動等各項指標。
數值很低，但都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
「能把你的姐妹從這裡面弄出來嗎？」
陸沉已經從方才的不愉快中抽身而出，他搖搖頭：
「這台機器是個封閉式的系統，擅自關停只會導致營養液逆流，她會……塌掉。」
「塌掉？」
「她現在還沒有醒，就說明她的改造還沒有完成。就這樣關掉的話，她就會只剩一張皮了，其他的組織什麼的，都順著營養液流出去了。」
孟觀雙手從控制面板上挪開，後退半步。
他扭頭看了陸昭一眼，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好滴，我不動了。」
陸昭歪著頭看他，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里映著培養罐的綠光。
「你剛才想出去，是嗎？」
孟觀的笑容依舊：
「現在不想了。」
「你還想要放走我的姐妹。」
陸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突然發覺自己似乎被騙了似的憤怒。
他赤著腳往前走了兩步。
「你們都要跑，都要離開我。」
孟觀心裡咯噔一聲。
這話……好像不止是說給我聽的。
陸昭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培養罐里漂浮著的霍雨身上。
「她也要跑。你們每一個人，醒了就要跑。」
「W-1醒的時候，她說她不要待在這兒，她要去找她爸爸，她也要跑。」
陸昭蹲了下來，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胳膊上。
雖然他沒再說什麼，但已經什麼都不用再說。
孟觀看著最右邊那台空蕩蕩的培養罐，心裡瞭然。
W-1被「處理」掉了。
陸昭忽然抬起頭，盯著孟觀的眼睛。
「所以你別騙我。你說了要陪我說說話的。」
你出現幻覺了吧，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孟觀心中大罵，但面上仍舊保持微笑。
王喆在身後動了一下，卻被孟觀抬手制止了。
陸昭能控制這片區域的網絡，能把林拓困在電梯裡，也能隨時把林拓放出來。
在此惹怒他並不是明智之舉。
這個小怪物遠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危險得多，但危險的方式和他之前遇到的敵人都不一樣。
「還好以前做老師的時候學過孩童心理學。」
孟觀一邊在心中給自己加油鼓氣，一邊拖過一把圓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凳子腿在金屬地面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我坐下了，你想聊什麼？」
陸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個終於等到玩伴的小孩。
「你從哪來的？」
「外城。」
「外城是什麼樣的？」
孟觀想了想：
「亂七八糟的。」
「比這裡好？」
「比這裡有人氣。」
陸昭眨了眨眼，好像在想這個答案的意思。
「你身上那個味道，」
他忽然說，
「那個噁心味道，是怎麼來的？你碰到過他了嗎？」
孟觀心知他說的是陸洋，略做遲疑，便給出了答覆
「碰到了。」
「他長什麼樣？是我夢裡那個樣子嗎？」
「你夢裡的他長什麼樣？」
陸昭的表情忽然變得複雜起來，暗紅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恐懼。
「很高的一個人，渾身都是紅石頭，眼睛在流血，一直在喊人，說讓我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抱著自己胳膊，手指不自覺地掐進皮肉里。
「他喊的是你的名字？」孟觀問。
「不是。」
陸昭搖搖頭。
「他喊的是『回來』。」
孟觀沉默了一瞬。
和礦井裡那些源質怪物一樣，陸洋的意識碎片在不斷重複的，也就這麼一句話。
回來。
他在叫人回哪去？
「W-2醒過嗎？」孟觀指了指中間那台培養罐里的瘦小少年。
陸昭扭頭看了一眼，興趣缺缺的樣子：「沒醒。他比我睡得還早，應該快了。」
「他醒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陸昭老老實實地說。
「W-1走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做，現在想想有點後悔。」
他站起來，走到中間那台培養罐前，伸手貼上了玻璃壁。
「這次我想留一個下來。」
「不管是誰，留下來一個就行。」
孟觀的後背有些發涼。
哪來的病嬌小孩。
「你困住的那個人，」孟觀忽然開口，「你怎麼做到的？那個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