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走遠後，沈默又在偏房裡坐了一會兒才動身。他沒有從前門出去，只是從麵館後門的弄堂繞了一圈後才來到街上。
周偉已經被日本人給完全咬上了，以後再跟他見面，得更加小心點兒了。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隔了一天，小王再次找到沈默。這次來，臉上表情比上次更難看。
「周老闆讓我知會你一聲，」沈默看他他表情上快要哭出來了，連忙遞過去一根煙，待抽了兩口後，對方情緒才開始緩和下來。
「明天下午三點，日本人請他去新亞酒店喝茶。」
「新亞酒店？」沈默皺著眉頭，「日本人還真是會挑地方啊？」
「周老闆說，如果這次回不來，讓沈先生心裡有個數。」
沈默臉色冷了下來，「周偉他是在威脅我？」
小王再又抽了兩口後，臉色更加難看，「周老闆不是這個意思，」他將懷裡一個檔案袋掏了出來，「這是周老闆最近查到的，一些日本收買滬上調查科高層的證據。如果這次日本人直接翻臉，他說，看你是真想對付日本人，或許對你有用。」
沈默懷疑地看了看小王手裡的檔案袋，猶豫了一番後，還是接了過去。
「這算是，託孤？」
沒成想託孤兩個字一出口，小王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周老闆其實不是想要挾你，」小王連忙抹了一把淚痕，強裝鎮定，「他算是調查科里為數不多的強硬派了，之前的種種誤會都是被逼無奈。還望沈先生念在同胞之情，替周老闆把事情做下去。」
沈默點了點頭，在小王走後，他又一個人在弄堂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還是去了虹口。
在北四川路下了車，他又沿著街邊走了一段後，才在新亞飯店斜對面停下。街邊開了一家煙紙鋪，他在掃視了一下裡面站著的老闆後，才站在門檐下開始觀察新亞飯店。
新亞門口站著個穿著號衣的門房，沈默看過去，一身紅光，這倒是跟他預想的沒什麼區別。
街上人來人往，大多都是縮著脖子趕路的人。沈默的目光在人群中遊走著，他看著人影中，兩道紅光在一群人中顯得格外扎眼。一道是斜對面理髮鋪門口，坐在長凳上的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在寒風裡僵硬地抖著腿。一個是街對面拐角處，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栗子都快炒糊了而不自知，熏得周邊的行人捂著鼻子繞道而行。
沈默在看了兩眼後，便收回目光。三點差一刻時，兩輛黃包車便停在新亞門口。周偉跟小王一前一後地下了車。沈默看見周偉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頭髮梳的鋥光瓦亮，雖然面色憔悴，但步履堅定。小王在後面同樣是穿了一身新衣服，提著個公文包，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後面。
就在周偉進去沒一會兒，街角處又是一道紅光跟了過來。沈默餘光瞥了過去，只剩下半個戴呢子帽的腦袋在巷口處一閃而逝。他想再看清楚一些，人已經消失不見。
新亞飯店二樓里，靠近裡間的一間雅座中。窗戶上掛著的竹簾早被放了下來，將外邊可能存在的偷窺目光擋在窗外。
佐藤健二坐在主位上悠然自得地吹著茶碗中的熱氣。周偉在進入包間前，剛準備進去，卻被小林陽太攔住。
「周先生，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請不要讓我為難。」
小林陽太臉上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周偉斜楞了他一眼後，語氣不善道：「怎麼？不是你們約我過來的？想幹什麼？」
小林陽太做了個請的姿勢，「周先生，雖說您身份尊貴。但還是請原諒我小人心思，需要對您檢查一番。」
「檢查你大爺！」小王在後面怒不可遏地衝到周偉身前，將小林肆虐得意的目光擋住，「小林陽太，你不要太過分了！」
正當外邊的衝突即將爆發時，包間裡面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林君，周桑是我的客人，對待客人，你有些失禮了。」
小林陽太轉身朝著包間裡鞠了一躬後，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人這才進入包間。
「周桑，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
見周偉進來後，佐藤健二坐直了身體，朝著對方微微點頭。
周偉坐在對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佐藤也不著急，在小林陽太給對方斟了一壺茶後，才緩緩開口。
「周桑是南陵人，所以今天特地點了棲霞雲霧，請品鑑一下。」
茶杯透出淡淡清香，鑽入鼻孔。這種茶周偉以前經常喝，但如今卻沒了喝茶的心思。
他喉頭動了動，最終卻示意小王將一張紙推了過去。
「佐藤先生，你要的名字，我已經找到了。」
佐藤健二沒有去看，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容和煦地看了看他。
「周桑辦事，我一向是非常放心。比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學生還要靠譜。」
「不過，」他停了一下，像是露出了口中的獠牙一樣，「今天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請周桑幫個忙。別擔心，一個小忙而已。」
周偉臉色變了變，搭在膝蓋上的手背瞬間青筋暴起。但隨即恢復正常，他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杯，淡淡開口問道。
「不知佐藤先生，要周某幫什麼忙？」
「周桑真是暢快，」佐藤健二展演笑道，「就是想借調查科的路子，從北邊運一樣東西過來。」
「辦不到！」
周偉迅速起身，便要離開。
「佐藤先生，中國有句古話，再一再二不再三。」他站在桌子後面死死盯著對方，「名字我已經交給你了，具體怎麼查，如何做，那是你們的事情。運貨這種事情，恕在下難以答應。」
說著衝著旁邊喊了一句，「小王，走。」
包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小火爐上的茶壺，在嘶嘶地冒著熱氣。
「老師，剛才為何不讓學生攔住他們？」
見二人已經遠去，小林在一旁疑問道。
佐藤將杯中的茶水喝光，這才把桌子上的紙條遞給小林陽太。
「周偉會答應的，」他掀起竹簾看了一下樓下已經遠去的二人，「哪怕他不答應，他的上司也會讓他答應的。」
「查查這個人吧，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知道怎麼處理。」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