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程越心態沉穩下來的,還有另外一件事:祝晚星對他的打擊。
自從程越寫信給祝晚星,告訴他,自己退學了之後,祝晚星就再也沒給他回信了。他連著追了好幾封信,祝晚星都沒回。因為程剛的癱瘓,那幾個月,程越手裡沒有一點余錢,想去杭州找祝晚星,都因為買不起火車票而不能。後來終於存了幾十塊錢,張強回來之後,一個人造絲領帶打樣的活兒,幾乎就把他手裡的錢花光了。而當時也快過年了,程越就想再等等,等放寒假的時候,祝晚星也就回來了。
程越想著,就算祝晚星不給自己寫信,回江城了,總該是要來找自己的吧!暑假兩人那麼好,手都牽了,說明她是喜歡自己的,回來了不可能不找他。
哪裡知道,中學都放寒假了,也沒有任何和祝晚星相關的消息。程越這才想到,雖然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他們頻繁見面,但雙方一直約在漢街或江灘附近,他並不知道祝晚星家究竟住在哪裡。
祝晚星不找自己,只能自己想辦法找她。程越的同班同學,上了大學的,只有很少一部分。那時候,高中畢業也可以考中專的,有幾個沒上大學,卻考上了中專。中專畢業也能包分配,那些同學就也去讀書了。大部分人,和程越一樣,高中畢業後,就沒機會再讀書了。在漢街附近做事的同學,程越知道的,就有五六個。漢街正式對外開放後,逐漸成為國內知名的商品批發市場。本地人也到漢街買東西,程越經常在漢街遇見老同學。那些天,程越見到老同學就跟人打聽祝晚星,問最近有沒有人見到她,有沒有她的消息,知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裡……沒過幾天,祝晚星知道了程越在打聽自己,又驚又怒,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驚的是,他那麼大張旗鼓找她,難免會讓人懷疑他們兩人的關係。
怒的是,他那麼大張旗鼓找她,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是的,自從知道程越退學之後,祝晚星努力想要做的,就是和程越撇清關係。
祝晚星和程越的那一段,祝晚星並不後悔。那是她美好的青春歲月,是她在高中幾年,抬頭看他一眼,就會眼中有光,心臟砰砰直跳的快樂時光。她曾經對程越充滿了期待,希望他和她一樣讀大學,有坐辦公室的正式工作,有前途……這一切的前提是,程越讀大學。祝晚星太期待和程越在一起了,所以,她才會在程越落榜後,主動找到他,讓他復讀。
祝晚星和大部分同齡人不一樣,她親眼見過,早些年她的父母是怎樣戰戰兢兢,日子過得很不容易。幸而後來沒什麼大事,她父母的工作恢復如初,該還給他們的,也都還給他們了。
然而畢竟經受過磨難,一家人的心性,和以往不同了。或者說,是祝晚星的心性和以往不同了。她變得現實。
祝晚星鼓勵程越復讀,是希望,他能和她站在同樣的高處,他們成為真正相配的眷侶。祝晚星高中時就喜歡程越,但她什麼都沒有做。程越答應復讀,祝晚星才和他在一起。程越上學後,寫信給祝晚星,說快要堅持不下去了,祝晚星雖然覺得他矯情,但一直鼓勵他,讓他儘量堅持,考上大學就好了。可他辜負了她的真心,辜負了她的期待,最終還是退學了。在程越的信里,他告訴她,他實在讀不進去,但如果不是父親的突然癱瘓,他不會那麼快下定決心退學……程越的剖白,讓祝晚星感到心驚:他不光退學了,他的父親還癱瘓了!祝晚星之前就知道,程越家裡條件不好,爸爸是瘸子,在漢街做扁擔,媽媽擺地攤,他還有弟弟妹妹要讀書……跟她家的條件比,程越家的條件差太遠了,祝晚星心裡,多少是有些嫌棄的。但可能是愛情蒙蔽了她的雙眼,也可能是年齡小,祝晚星儘管現實但天真,她總想著,她和程越大學畢業後,會有一份坐辦公室的工作,到時候,和他家裡疏遠些,影響不到什麼。她卻沒想到,他先斬後奏退學了,而他那個瘸子爸爸,癱瘓了。
從此,他再也沒有讀大學、包分配的機會。而他爸爸的癱瘓,將會是一輩子的事情。
祝晚星心想,程越這輩子,頂了天也不過是個漢街上討生活的小生意人,而這,還得有極大的機緣。或許他能掙到些錢,但那有什麼用呢?祝晚星那個年齡,或者說,在那個時代,她還不太清楚有錢的好處,以及,她想像不到一個成功的商人會多有錢。或許她聽過「莫欺少年窮」這句話,但,從程越退學的那一刻起,她就把他看低了。她認為程越再也配不上她了。
更何況,他還有個癱瘓的爸爸!那將是多大的負擔!
祝晚星其實是給程越寫信了的。寫了好幾封,都沒能寫完,都被她撕了。每一封信,只有一個主題:分手。
一開始的信,語言直白,措辭激烈。祝晚星想到這樣寫很傷人心,怕激怒程越,使得他做出不好的、可能會危害到自己名譽的事情來。撕掉之後,再寫的信,措辭越來越委婉,但又鄙視自己:曾經寄給他的信里,自己已經說得那麼明白了,不讓他退學,他還是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退了,他都不在意自己的想法,自己又何必在乎他的情緒呢?
心煩氣躁,沒有一封信能寫完,才知道程越退學那陣子,連續好多天,祝晚星每天都為怎麼寫信分手而煩惱著,後來乾脆不寫了。心想,不回信,就此斷聯,他也就明白自己是什麼意思了。
卻沒想到,程越是個傻的,不僅不明白,還來了好幾封信追問。倒把祝晚星氣著了。索性丟開他的信,不理了。
祝晚星家在江城,放寒假自然是要回家的。她其實很喜歡逛漢街,若是以往,她早和媽媽一起逛了。可這個假期,媽媽叫了她好幾次,她都不去——她怕在街上遇見程越。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雖然理智上已經放棄程越了,但祝晚星心裡,還時常想念著程越。寫信的話,她能說出分手的話,見面了,她怕她說不出口。
她也怕程越糾纏,尤其怕程越當著她媽媽的面糾纏。那將逼得她毫無退路,就太糟糕了。
祝晚星當然知道,躲著並不是好辦法。可她想不到該怎麼解決,就想著逃避,拖著拖著,說不定事情自己就解決了。卻沒料到,程越不講武德,居然托那麼多同學打聽她!
再拖下去,只怕所有同學都知道,他們曾經有一段了。那太丟臉了,祝晚星決定,找到程越,當面跟他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