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鄉親!」
「以後每天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收海貨,種類不限!當場稱重當場付錢,價格比鎮上供銷社高兩成。」
這話一說出去,當場就有四五戶人家回家拿貨來賣。
蟶子、蛤蜊、海螺、小雜魚、幾個鮑魚殼……大包小包的堆在稱重台上。
李景和李成兩個人一個稱重一個算錢,忙得團團轉,張雅之也主動過來幫忙維持秩序,把排隊的人按先來後到排好。
「都別擠,都別擠。」
「一個一個來!」
第一天收的貨並不算太多,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不到四十斤。
但李景也不急,他知道口碑需要時間的積累。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找他賣貨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些是從鄰村專門挑著擔子走過來的,李景在現場還支了個小棚子弄點水給他們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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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天,李記海貨站一天收了將近一百二十斤的海貨。
李景不得不把李成專門拎出來負責記帳和算錢,自己則每天大清早帶著新鐵鍬去趕海補充高品質的貨源。
李成算帳算得手忙腳亂,有兩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算錯了幾筆帳,多付給了人家幾毛錢,晚上被李景按在桌子上學了一個小時的心算。
李成含著眼淚學,第二天再上崗就利索多了。
這天傍晚,李景從南灣趕海回來,剛走到棚屋門口就覺得不對勁,張雅之站在門外臉色發白,李成在裡面低著頭不說話。
棚屋裡面幾口裝著海貨的水缸都被推翻了,蛤蜊和蟶子撒了一地,踩得稀巴爛,木板牆上潑了黑乎乎的泥漿。
「誰幹的。」李景的聲音沉了下來。
張雅之咬了咬嘴唇:「下午我去鎮上買東西,讓李成一個人看著門,成子說趙二狗帶人來了。」
「說咱們家的棚屋占了他家祖墳的風水,把東西都砸了,還威脅說要一把火燒了棚屋……」
李景轉頭看向李成,李成縮在角落裡,鼻青臉腫的,左眼眶還青了一塊。
「他打你了?」
李成吸了吸鼻子,忍著沒哭:「他想砸那個秤,我衝過去擋了一下,被他推到牆上磕著了。」
李景蹲下去檢查李成的傷,倒是不嚴重。
他心裡的火蹭蹭往上躥,這塊淤青越看越礙眼。
「成子,你做得對。」他把弟弟從地上拉起來,「貨沒了還可以再收,東西砸了還能再買,但咱家的人不能被人白白欺負。」
他轉身就往外走,張雅之一把拽住他胳膊:「李景你冷靜點!趙二狗就是等著你去找他鬧,你要是打了他,他正好去公安那兒告你!」
「誰說我要去打他?」李景回頭看了她一眼,臉色平靜,「我去找周大富。」
隊部院裡,周大富正跟幾個幹部開會討論秋季捕撈的事,李景推門進去的時候,幾個幹部都愣住了。
李景一身泥點子,臉色陰沉得嚇人。
「周隊長,我來找您說個事。」李景把棚屋被砸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後還補充道,「趙二狗打了我弟弟,我弟弟現在還在家裡養傷。」
「您作為隊長,這事您不管管?」
周大富的臉色也不好看了,趙二狗這小子太不爭氣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惹事,要知道李景剛剛交了季度租金,棚屋開張正給村里人帶來了實打實的好處,這個時候砸人家場子,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要是李景存了心要把事情鬧大,村里人都在他那裡賣貨,一股腦的全到他這裡來鬧,他這個隊長還做不做了。
他硬著頭皮道:「李景,這事我回頭查清楚,要是二狗乾的,我一定嚴懲……」
「不用回頭。」李景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我已經寫好了報案材料,一式兩份,一份給隊長您備案,一份我打算明早送去鎮上公安所。」
「您看看合不合適。」
周大富接過那張紙一看,臉都綠了。
紙上李景寫得條理分明,時間、地點、目擊者、損失明細、傷情描述,就連趙二狗當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寫上了。
這玩意送到公安所,人家立案調查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周大富拿著那張紙,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他抬眼看了看圍在旁邊的幾個隊裡幹部,都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家都在看他怎麼處理這件事。
要是真讓李景把材料送去了鎮子上,趙二狗少說得蹲幾天局子,他周大富的臉面往哪擱?
他現在恨不得立馬回去扇趙二狗兩個耳光,他媽的,一天天正經事不干,淨讓老子給他擦屁股。
「李景啊。」周大富擠出一個笑容,「你這材料寫得是清楚,但村裡的事村里解決,犯不著驚動公安同志嘛對不對。」
「你看看這樣行不行,我明天讓二狗去你棚屋裡當面道歉,並且賠償你的所有損失。」
「另外,隊裡再給你批一張通行證,以後你拉貨進出村里不用再過卡子。」
李景沉默了一會,心裡迅速盤算。
去公安所報案他確實有把握,但真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真把趙二狗送進去,周大富以後絕對明里暗裡地給他使絆子,而且花了時間和精力,最後估計也是個賠錢道歉的結果。
周大富現在給的方案實際多了,道歉加賠償加通行證,往後他拉貨進出村子的效率能提升不少。
「行。」李景點點頭,「明天上午,趙二狗必須當著圍觀村民的面,給我和我弟弟道歉,賠償款一分都不能少。」
「通行證您現在就給我寫。」
周大富咬著牙從抽屜里翻出紙筆,刷刷刷寫了一張通行證,又蓋上隊部的章。
李景接過來收好,又補上一句:「周隊長,這次我給您面子,沒有把事情鬧大。」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誰,我直接報案,絕對不再私下解決。」
周大富臉上抽了抽,擺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當天晚上周大富回到家,剛坐下,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姐夫?」
打開門,趙二狗拎著兩瓶酒垮了進來,嘿嘿一笑,「姐夫,我今天狠狠整了李景那小子一把。」
說起這個周大富就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巴掌拍在趙二狗的腦袋上,「你看看你給我整的好事!」
趙二狗被打蒙了,哭喪著臉。
「姐夫,不就是整了那小子一把嗎,你打我幹啥。」
「你知道李景那小子準備把你送進局子裡嗎?」周大富黑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