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穿過那道鐵柵欄，把張雨桐帶進了廢棄換乘站底下的據點裡。
鐵砧把扳手擱下，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圈。豆子躲在汽油爐後頭，手攥著鐵勺。小滿握著短矛，整個人擋在通道中間。白崖靠在水泵邊上，機械臂的液壓管嗚嗚地響，眼睛一直沒從張雨桐身上挪開。
「她是誰？」白崖的聲音有點啞，「荒郊野地的跟我說是朋友，那也得讓人心裡有個數吧。」
「咱們的軍師，張雨桐。」林風語氣平平，「打今兒起，她跟咱們一起在這兒長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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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把短矛往前送了半寸。「外面鐵狼幫還有神羅正滿大街抓人，你這隨手領個生面孔進來，不是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嗎。」她皺著眉，鼻子抽了抽，「她身上可還有股神羅那的消毒水味呢。」
「她手裡攥的情報，比整個下城區黑市加起來還值錢。」林風轉過頭，看向車廂深處。
厚重的帆布簾被人一把掀開，陳婉大步走了出來，右肩還戴著林風給她組的外掛機械骨架。
她走到張雨桐面前站定，兩人在荒島上一起扛過那麼多回命，用不著多餘動作，抬手就在她肩上用力拍了兩下。
「活著就好。」陳婉說。
張雨桐抬了抬手，推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你右肩的傷還得再做三組抗壓測試，機械骨架的受力點有點偏，回頭我重新給你校一校。」她說話很乾脆，「你近戰發力的那個習慣，會讓液壓管過載的。」
「我說呢，這鐵殼子用著有點卡手。」陳婉把手裡的短刀插回刀鞘。
倆人一對眼，荒島上交下的那點交情，就在這幾句話里給接上頭了。
小滿看陳婉是這個態度，慢慢把短矛放下了。白崖也把視線從張雨桐身上挪開。據點裡的人都摸得清陳婉的脾氣，能讓這麼個近戰尖兵都放下心的人，八成不是來路不明的釘子。
林風順手拉開一把鐵皮椅子坐下。「現在時間緊，先把黑診所帶回來的東西捋清楚。」
他走到工作檯前，卸下背上的戰術背包，拉開拉鏈，把十幾管神經阻斷劑和抗生素分門別類擺在桌面上，最後又拿出一份標著神羅標誌的藥劑流向表。白崖跟鐵砧湊近幾步，看著那些平時在下城區得省著買的藥。
「鐵狼幫散到下城區的抗排異藥里有貓膩。」張雨桐從裡衣兜里抽出一張化學分析圖紙，在桌上鋪平，「黑金財團在所有基礎抗排異藥里，都偷偷摻了很隱蔽的神經後門。流民只要連著吃上三個月，大腦皮層就會慢慢長出一條生物導電迴路出來。」
鐵砧湊近看了看圖紙，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了。「你的意思是，那些吃藥裝廉價義體的人，往後都得變成沒腦子的傀儡？」他聲音直發抖，有點不敢信。
「只要黑金財團把特定頻段的信號發射塔那麼一點，下城區一大半改造人都得被強行接管身子。」張雨桐指了指圖紙上的結構式，「鐵狼幫把藥品分發的活兒攥在自己手裡，其實就是替黑金財團給人灌藥的中間人。」
車廂里一下子沒人出聲。小滿往後退了一步，豆子伸手捂住了嘴。
「除了神經後門，還有件更要命的事。」張雨桐轉頭看向林風，「羅森在廢井裡翻出咱們過濾純淨水剩下的破布，他們已經能斷定下城區有四級以上的水循環淨化系統了，遲早會順著供水管網摸到換乘站附近。」
「羅森那條瘋狗，鼻子比機械犬還靈。」小滿抹了把額頭的汗，「咱這水泵天天在抽水，這動靜能藏得住嗎？」
「那就得做物理偽裝和分流。」林風指了指排污管道的平面圖，「頭一條，先給水塔泵房外邊加注隔音泥，鐵砧負責把承重牆重新焊死。第二條，別把清水都堆在三個大桶里，小滿你去洗一下二號車廂的舊油箱，把水桶打散藏起來。第三條，水泵以後只在午夜跑兩個鐘頭，其餘時間斷電靜默，甭讓管網震動露了形跡。」
「我這就帶豆子去洗油箱。」小滿一點沒含糊，拉著豆子轉身往後跑。
白崖看著張雨桐把這情報捋得清清楚楚，又看林風三下五除二就把部署安排好了，原先心裡那點戒備算是徹底擱下了。
這女人帶回來的消息條條都要命，據點裡也確實缺個能替大伙兒出主意的軍師。
「守倒是守住了，可咱們不能一直光挨打。」林風的手指點在藥劑流向表上，「羅森在查咱們，咱們自然也不能讓鐵狼幫舒坦了去。這表上有個坐標老出現，這到底是哪兒？」
「這是鐵狼幫的主能源倉庫。」張雨桐一口報出坐標，「每個月十五號，大批高純度培養液還有神經阻斷劑就由黑金財團運到這兒，再由鐵狼幫散貨，是他們最要緊的一條運輸動脈。」
「那就在明兒個晚上了。」陳婉接上話茬，手裡短刀來迴轉著，「咱們去掀了它？」
「只要把這條線掐了，黑金財團的神經後門計劃自然斷檔，鐵狼幫的藥品控制網也得跟著癱。」林風看著地圖，「這不光能掏空雷克斯的底座，還能把羅森的注意力從水源引開，給咱們騰點藏身的工夫。」
「那個能源倉庫在六號街區的地下防空洞裡。」白崖用機械臂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外圍一圈高壓電網，正門趴著兩隻重裝機械犬，裡頭少說三十來個二級義體打手。要是仨人去硬打，成功率連一成都不夠。」
「用不著硬攻。」張雨桐扒拉著數據，「神羅的運輸線有固定周期，運輸車隊進倉時要開主閘門核權，核對那段差不多正好三十五秒，這是電網唯一一個斷口的窗口。只要能弄到他們的通訊頻段跟電子密鑰，提前癱瘓防禦系統不是什麼難事。」
「通訊頻段跟密鑰包在我身上。」林風把手裡的霰彈槍擱在桌上，「等老阮查到貨源，他那准能弄到鐵狼幫外圍的運輸路線。」
「突進去之後的火力吸引歸我。」陳婉活動了下機械左臂，「等閘門一開，我就把那兩隻機械犬的控制中樞切下來，先給大家清道。」
「對了，還有個備用電源，得在三分鐘內掐斷，慢了鐵狼幫的增援就到了。」張雨桐在旁邊補了一句。
部署敲定，大夥各自散去忙活。鐵砧蹲下打磨水泵的隔音板，白崖帶小滿去重新布置外圍預警絆線，張雨桐坐在工作檯前，拿舊電路板跟終端搭區域監聽設備。她的到來，算是把團隊信息這口短板補上了。
時間在地下換乘站里慢慢流逝，這兒常年見不著太陽，只能憑老式手錶指針分辨晝夜。
第二天清晨。林風盤腿坐在二號車廂的木板床上，閉眼讓意識在體內流轉。《日新萬象訣》在全身上下經絡里慢慢遊走，連日殺伐攢下的疲憊被這股氣流一點點沖淡，經脈在這一呼一吸里像又紮實了幾分。
隨後，系統面板在視線角落浮現，數據早已刷新。
宿主：林風
體質：19
力量：17
敏捷：19
精神：13
生存點：2780
聲望點：4300
榮譽點：0
這回精神屬性又往上漲了1點。林風睜開眼，視聽好像靈敏了幾分，連隔壁車廂水滴落進鐵桶的回聲都聽得見。
陳婉把她外骨骼上的尼龍綁帶用力繫緊，經張雨桐校準後，骨架發力更貼合她的肌肉路徑。她握緊那把高頻短刀，連續做了兩組刺擊和格擋。
「順溜多了。」陳婉收刀入鞘。
「這還只是基礎輔助，少依賴電機扭矩，多用你自個兒的肌肉主導動作。」張雨桐頭也沒抬，手指一直敲著便攜終端。
就在這時，外面通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地上的積水被戰靴踩得四處撲濺。釘子順著外圍檢修通道滑下來，一頭衝進二號車廂，臉色煞白，胸口一上一下喘得厲害。
「怎麼了？」白崖隨手提起根鐵管走過去。
「出大事了！」釘子喘著氣，指著上頭的排污口，「外面有車隊過來了！」
林風一把撈起霰彈槍，站起身。「是鐵狼幫巡邏隊摸過來了？」
「不是鐵狼幫。」釘子還大口喘著，聲音裡帶著慌張，「是神羅重工的巡查車，我在排氣孔看到標誌了，整整三輛重裝戰車，車頂還架著熱熔機炮，外邊跟著十幾隻機械犬。他們正順著外頭那條廢街，筆直朝著換乘站逼過來。」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林風身上。張雨桐也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把終端數據存好，跟著站了起來。
「羅森的搜索圈收窄了。」張雨桐分析，「八成是照著地下水網那點壓降數據，鎖定了這片廢區。」
林風緊緊握著霰彈槍。「全都去備戰，先把入口守住。他們要是敢下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