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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救治與吐露心聲

  「砰——」

  老瘸子診所的鐵皮門被林風一腳踹開。

  老瘸子手裡正拿著扳手安裝剛到的假肢軸承,一抬頭就看到回來的煞星,嚇得手裡的扳手掉到了地上。

  「好漢……好漢爺!我可沒報警!該說的我都說了」老瘸子急忙舉著雙手作投降狀。

  林風將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陳婉小心地放到手術台上。

  陳婉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右肩的傷口很深,可以看見骨頭,胸口的起伏非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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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伸手到懷裡,將全身上下的黑金幣扔到了操作台上。

  「全歸你,」林風反手抽出軍刀,把老瘸子衣領拎起來,刀尖輕觸他的胸口說道,「只有一個條件,就是讓她活下去。」

  老瘸子渾濁的眼睛在桌子上金燦燦的金幣上轉了兩圈之後,又看了看胸前的軍刀。

  「傷得很重,內出血,三根骨頭骨折,」老瘸子哆哆嗦嗦地拿起鑷子說,「我這沒有軍用修復液,只有止血膏和醫用縫合線,能不能活還得看她自個兒......」

  林風收起了刀,說道:「治。」

  老瘸子咬著牙,把假眼上放大鏡片拿下來,然後拿起麻醉噴霧和縫合針說道:「你去外面等吧,站在這礙事!」

  林風走出診所外,從背包側面把通訊終端取出來。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打著字,把無線電調頻轉到之前記錄下來的頻率上。

  77.355MHz。

  聽筒中發出刺耳的白噪聲。

  林風按下語音發送鍵,對麥克風說道:「七十七,收到回答。」

  雜音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當林風覺得頻段已經沒有用了的時候,對面就傳來了非常輕的金屬碰撞的聲音,接著是一位年輕女子的聲音。

  「第三號濾芯,無菌生理鹽水200ml。」

  林風的眼睛微微一動。

  「張雨桐。」

  頻道里霎時間靜悄悄的。

  接著就聽到了回音。

  「林風。」張雨桐的聲音很低沉,背景里還傳來了蒸餾器發出的嗡嗡聲,「你在哪兒?」

  「陳婉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在瘸子診所等你,」林風望著裡面手術燈發出的紅光,「老瘸子正在搶救。」

  「傷勢如何?」

  「右肩撕裂,肋骨骨折,大量出血,生命體徵微弱。」

  張雨桐在那邊飛快說道:「用物理加壓止血,配合大量葡萄糖,只要能熬過前六個小時,純肉體的自愈功能就會開啟。」

  林風說道:「你那邊什麼情況?」

  「我在西城區一家中立生化檢驗所做學徒,」張雨桐接著說,「這裡的醫療器械比較齊全,我一直在研究藥物成分。黑金公司對網絡監控很嚴格,無線電短波每隔40分鐘就會有3分鐘的空白期。每天凌晨兩點的時候,該頻率都會開啟一次。」

  「好的,」林風沉聲說道,「自己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嗯嗯,一定要保護好陳婉。」

  咔。

  林風把終端收好之後就走了進去。

  老瘸子把最後一截合金縫合線剪斷之後,整個人就癱坐在鐵椅上大口喘氣,好像剛從水中打撈出來一樣。

  陳婉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粗略地縫合好了,右肩纏著厚厚的灰色紗布,生理鹽水正在往她的靜脈里滴注。

  一台老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嗶嗶的有節奏的聲音,綠色的波形起伏很小,但是基本保持著原來的心率。

  「命保住了,」老瘸子喘著氣說道:「這個姑娘的意志力很強,剛才沒有打全麻直接縫線,她一聲都沒吭,中途還醒了一次。」

  林風將操作台上所有的金幣推向老瘸子。

  「都是你的,我和她說兩句。」

  老瘸子慌忙把金幣塞進圍裙里,趕緊退出裡間,隨手把布簾帶上了。

  狹窄的手術室中,只聽見監護儀發出的微弱蜂鳴聲。

  林風把圓凳搬到手術台旁邊坐了下來。

  他從口袋中掏出半截斷掉的骨刀尖,放到陳婉耳朵邊的鐵盤裡,發出清脆的聲音。

  陳婉閉著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

  過了一兩秒,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深黑色的眼睛由於失血過多而變得有些渙散,但當看到林風之後,眼中的光又出現了。

  她動了動乾裂的嘴唇。

  「林風。」

  林風把旁邊的水杯拿過來,用棉簽沾了沾清水,在她的嘴唇邊輕輕擦拭。

  「醒得挺快。」

  陳婉嘴角一撇,露出一顆沾滿血絲的虎牙。

  「死不了」陳婉的聲音很沙啞,「閻王爺嫌我骨頭硬,不收。」

  林風放下了手中的棉簽,然後看著她。

  「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力,」陳婉把頭稍微轉向他,「你把死斗場給炸了嗎?」

  「順手,」林風靠在椅背上,「做了一顆自製脈衝彈,把賽博土匪的義體全部短路了。」

  陳婉沉默了一會兒。

  當她看到頭頂上不太光亮的手術燈時,眼睛裡出現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來?」

  林風平靜地問道:「什麼為什麼?」

  陳婉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只有血肉之軀,並未做過任何義體改造。救出一個快要不行的人,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林風用軍刀刮著手指甲縫裡的污垢。

  「在荒島上你帶人給我砍了100根刺槐,工錢雖然結清了,但是搭木屋的人情還沒有了結。」

  陳婉眼眶有些發熱:「你還是那麼愛算帳。」

  「在下城區不記帳的話,活不過三天。」林風頭也不抬。

  陳婉吸了一口氣,胸口的疼痛使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是她仍然固執地看著林風。

  「問你一個問題。」

  「問啊。」

  「在荒島上……」陳婉的聲音有些顫抖,「許嬌嬌挑唆眾人要趕你走的時候,我沒有出聲,選擇了沉默。」

  此時此刻空氣中好像停止了所有的聲音。

  心跳監護儀發出的嗶嗶聲在空曠的小屋裡非常清楚。

  陳婉看著林風側臉的樣子。

  「你恨我嗎?」

  林風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抬起頭來和陳婉的目光相撞。

  「有什麼好恨的?」

  「恨我自私,恨我冷漠,」陳婉自嘲地笑了一下說,「那時候大家都覺得跟著許嬌嬌可以分到肉,我知道你才是營地里重要的人,可是我還是默許了她把你趕走。」

  「當時你們腦子裡進水了,」林風淡然地說,「指望和一群沒挨過餓的女人講道理,本來就是浪費時間。」

  陳婉看著他。

  「所以你不恨我?」

  「在被趕走的那天晚上,我吃了兩隻野兔,」林風把刀收起來,「離開你們是我來到荒島之後做的一個正確的決定。」

  陳婉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但很快又變得自責起來。

  「後來我帶著人分出去了,自己當了隊長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做領頭人有多難。」

  「找水,生火,防野獸等,每一樣事情都會讓人感到很煩躁、不安。直到你帶著野豬肉來教我們怎麼設陷阱,怎麼擺陣勢,怎樣用最小的力量砍斷堅硬的樹木……」

  陳婉眼裡沒有了平時的銳氣,只有一份溫柔。

  「林風,在荒島上遇到危險的時候,是你教我怎樣像一個戰士生存下去,我這條命在島上就已經欠了你的。」

  林風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行了,別整得跟留遺囑似的。」

  陳婉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把那些軟弱的情緒又壓回了心裡,眼神很快又恢復了往常的銳利。

  「我們蟲洞過來的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賽博朋克世界裡的底層廢土,」林風說,「上層人在天上享樂,下層人卻在泥里挖礦。沒有經過改造的人類,在他們眼裡就是可以提取器官組織,生化樣本的寶貴資源。」

  陳婉皺起眉頭。

  「張雨桐她們在哪?」

  「我剛和張雨桐聯繫上了,她在化驗所里做學徒,其他人的情況還不清楚。」林風把桌子上的斷骨刀拿起來遞給陳婉,「只要活下來,都能找回來。」

  陳婉看著自己手裡那把骨刀尖,手指慢慢地握緊。

  「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

  「先建個落腳點,」林風望著窗外昏暗的雨巷,「然後再查黑金財團對我們幹過的事。」

  陳婉聽了以後,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懷疑的表情。

  在荒島上,這個男人也用同樣的語氣說要建木屋,造弩箭塔,殺巨獸,最後他全部都做到了。

  「算我一個,」陳婉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但是傷口被拉扯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要我還活著,這把刀就一直為你開道。」

  林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又放回到手術台上。

  「先把骨頭長好再說。」

  陳婉躺在枕頭上看著林風,露出了虎牙和笑容。

  「林風,只要我還活著……」

  陳婉一字一句地說:「以後,這條命就歸你了。赴湯蹈火,誓死相隨。」

  剛說完。

  滴——!!

  原來節奏比較平緩的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

  屏幕上的綠色波形立刻就變成了水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