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排污管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林風把破雨衣的下擺往上卷了卷,貼著濕滑的管壁向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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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落腳點,確認結實才壓上去。
管道內壁每隔一段就嵌著一枚電子巡檢探頭,紅光在黑水裡划過一道道漣漪。
林風已經查清楚了。
這套巡檢設備靠的是金屬感應,只要檢測到金屬義體,就會立刻鳴叫報警,把位置同步給附近的鐵狼幫哨卡。
而他全身是純肉,一塊人造骨骼都沒有,最重要的是有系統空間,金屬物品全都能收進去。
滿城的人擠破頭往身上裝高科技,他反倒成了例外。
林風貼著管壁,正從電子探頭的感應盲區下方蹭過去。
三米外的閘口。
忽然傳來一陣噪音。
林風立刻停住腳步,後背死死貼住管壁。
閘口上方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兩個身影正叼著煙靠在鐵欄杆上聊天。
高個那人右手整條小臂都是一截粗壯的液壓機械臂,指節末端連接著三根金屬噴口。
矮個那人半張臉都被焊死的鐵面具蓋住,腰間掛著一串鑰匙,懷裡抱著一把霰彈槍。
「你說說,一頭無義體的女人,憑什麼讓老大今晚親自下場?「高個吐了口煙圈。
矮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純種啊,兄弟。整個下城區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人了?雷克斯老大找這種貨色當活靶子,圖的就是那身乾淨的血肉,夠那些中層老爺開個高價。「
「嘖,那幫大人物,真踏馬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高個把煙屁股彈進污水裡,轉過身來。
他的獨眼掃過黑洞洞的管道深處,說道:「你說這二道閘門底下,不會有耗子溜進來吧?」
就在他偏頭的那一刻,林風從陰影里彈射而出,左手死死捂住高個的嘴,右手握著的軍刀,狠狠插入他後頸的義體接口處。
咔嚓。
卡槽應聲開裂,液壓油噴了高個一臉。
高個的身子軟了下去,機械臂垂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
矮個猛地轉身抬頭,霰彈槍剛舉起,林風右腳已經踹進他膝窩,整個人順勢壓上去,軍刀斜插進矮個的鐵面具眼縫裡,輕輕一划,鐵面具當場裂開。
矮個喉嚨里只擠出來半個氣音,就被林風右肘撞在太陽穴上,兩眼一翻,癱在污水裡昏死過去。
前後不過三息。
林風蹲在閘口邊沿,伸手摘下矮個腰間那串鑰匙,又把那把霰彈槍提起來,掂了掂分量。
槍保養得一般,但膛線還算完整,彈倉也壓滿了。
他把鑰匙插進二號截流鐵閘的鎖孔,用力一擰。
嗡——
鑄鐵閘門在液壓杆的推動下緩緩升起,露出一道可供側身擠過的縫隙。
閘門後面不再是污水,而是一條乾燥的應急步道,一直向著上方蜿蜒。
林風剛探進去半個身子。
黑暗中,兩點紅光驟然亮起。
咚。
咚。
什麼東西正拖著沉重的爪子,一步一步從步道盡頭逼近。
那東西走到燈下,林風總算看清了全貌。
一條機械狗。
足足半人高,四肢是噴了漆的重型合金結構,頸圈上焊著一圈倒刺,嘴裡嵌著一排金屬獠牙,兩隻電子眼猩紅一片。
它的電子眼對準林風,喉間發出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
比起人,這玩意看起來難對付的多。
鐵狼幫就是靠這種機械狗來鎮守排污管道的,普通流民偷進來的話,能被它活活咬成兩截。
林風把軍刀插回腿側,從腰間拿出來軍工鏟,一步步向那畜生靠近。
機械狗突然啟動。
它四條合金腿在地面猛地一彈,整條狗化作一道黑風撲向林風,張開的金屬獠牙直衝他咽喉。
快。
但林風比它更快。
他在機械狗撲到跟前的瞬間下蹲,軍工鏟一戳,精準砸進那畜生張大的嘴裡,正卡在兩排金屬獠牙之間。
吱嘎——
軍工鏟被獠牙咬出一串火星。
林風鬆開鏟子,任它卡住犬嘴,右手抽出合金軍刀。
機械狗拼命甩頭,想甩掉嘴裡的軍工鏟。
林風趁它抬頭僵持的剎那,一腳踩住它的前腿關節,軍刀順著頸圈的電子接口狠狠刺了進去。
噗滋!
藍色的電火花從頸圈裡迸濺出來,畜生的電子眼驟然一暗,四條合金腿劇烈抽搐起來。
林風不給他掙扎的機會,軍刀在電子接口裡狠狠攪了一圈,精準削斷了它頸後的主控制晶片連接線。
機械狗龐大的身軀轟然癱倒,地面被砸得咚的一聲悶響。
林風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
這一下看著輕鬆,其實全憑他對義體電路的了解。
他剛要起身,目光落在機械狗的頸圈上。
頸圈的倒刺縫隙里,卡著一小截白晃晃的東西。
林風蹲下來,把那東西摳了出來。
那是一截斷裂的骨刀刀尖,邊緣磨得極鋒利,上面還沾著乾涸發暗的血跡。
林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骨刀他認得,是陳婉用獸骨打磨出來的貼身武器,荒島上她從不離手,走到哪都別在後腰上。
現在,這截刀尖斷在了鐵狼幫機械狗的頸圈上。
林風把骨刀刀尖死死攥在掌心。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就在這時。
管道深處傳來一聲刺耳的電子警報。
緊接著,全區的排污系統同時發出機械運轉的轟鳴聲。
林風頭頂,一排紅色的警示燈瘋狂地閃了起來。
機械合成音在封閉的管道里一遍遍回放:
「警告,全區污水排放程序已啟動。「
「主排污閘門將在120分鐘後開啟。「
「屆時系統二級閉鎖,請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複,120分鐘後二級閉鎖。「
120分鐘。
林風看了一眼終端。
【7月5日19:30】
距離死斗場開場,還有一個半小時。
林風的目光從血紅的警示燈,落回掌心那截沾血的骨刀刀尖上。
他把刀尖收進貼身口袋,握緊霰彈槍,整個人朝著步道盡頭的黑暗大步衝過去。
二級閉鎖,所有備用出口同時鎖死。
從那一刻起,整個地下管網會變成一個密封的鐵棺材。
除非從死斗場內部的通道出去。
用不了兩個鐘頭,這道閘門就會把這條唯一的生路徹底封死。
而他必須在那之前,把人從八角籠里撈出來。
步道盡頭的鐵絲門縫裡,透出死斗場特有的、慘白刺眼的燈光。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正從門縫裡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