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的鈴聲停下來的時候，陸川盯著最後一道題看了幾秒，確定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後，最後只能空著幾道題的交了上去。
監考老師從第一排開始收卷子，教室里立刻有了壓不住的低聲議論的聲音，有人剛出座位就開始跟旁邊的人對答案，還有人一聽到某個選項臉便當成垮了下來，陸川全程沒有任何參與，坐著把手機領回來，剛開機就一堆密密麻麻的消息。
當然，宿舍群的消息永遠是最靠前的。
徐康：【出來沒？】
周安：【二食堂一樓自助餐。】
梁硯：【周安說最後一題選C，我覺得他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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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剛準備回一句，手指停在了屏幕上，他忽然想起坐在在顧檸檬那裡看到的那張圖。
準確的說是想起顧檸檬蹲在牆角時用筆來壓住的那條藍線，昨晚和今天凌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許同舟返回現實和後續的一些事情，差點忘記了今天要去找顧檸檬。
他又想到昨天沒加個微信，陸川權衡再三後沒轍，起身朝著往外走。
徐康三人就在樓底下等他，周安正拿著手機給徐康看答案截圖，徐康死活不認自己錯了，梁硯站在旁邊喝水，看見陸川出來之後開口問道：「吃飯？」
「你們先去。」陸川剛走到身邊就被徐康勾住脖子，「靠，咱們四個幾天沒到一起吃飯了，最後一門都考完了你說讓我們先吃，你真是膽子肥嘟嘟的。」
「鬆手鬆手，我先去找個人。」陸川輕而易舉的把徐康勾住的手給拿了下來，給徐康看的有些愣住在原地。
周安本來還和答案較勁，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抬頭，「男的女的。」
陸川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告訴他懶得回答。
梁硯看樣子已經懂了，合上水杯後說：「我靠，你昨晚沒睡，今天考試結束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女的？」
「你一天天腦子能不能裝點別的，我之前以為周安是悶騷男，現在看來梁硯你才是。」陸川揮了揮手，「你們先去吧。」
陸川跟著導航來到了規劃樓，從北三教過去不算遠，他打開學校論壇搜顧檸檬的名字，學校公開一些信息裡面能查到一些課題活動和學生成果，照片不多，直到他看見「江大校花榜」時停下了腳步，他打開一看，從2020年開始，顧檸檬便在榜上赫赫有名，也當過一兩次榜首，陸川把昨天的記憶和現在的照片一對比發現竟然有幾分相似，倒不是說顧檸檬P圖了，就是他想不到這麼漂亮的一個人怎麼會選擇一個不太符合顏值的專業。
他搜了半天，最後確定了她確實是在城鄉規劃相關的方向，在往下一條是舊城空間調研項目的公開展示，地點就在規劃樓學院後面的研究生工作室。
陸川到了以後發現規劃樓居然在最西門那邊，樓下還停著幾輛車，一台白色的奔馳和一台黑色的保時捷倒是讓他多看了兩眼，然後他往裡面走發現裡面一堆人在抱著圖紙跑來跑去，一樓門開著，他在門邊問了一個正在切泡沫板的男生：「你好同學，我想問一下顧檸檬在這裡嗎？」
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樓梯，「她在三樓有自己的工作室。」
陸川道了聲謝，順著樓梯往上走，一樓亂的像是剛被人翻過一樣，泡沫板，切割墊和幾卷沒來得及收的圖紙被擠在走廊上，到了二路聲音就小了不少，等他上了三樓，連空調外機都聽的比人聲清楚。
三樓和下面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靠著樓梯這一側還是幾間共用的資料室，再往裡面走的話走廊兩邊陸陸續續變成了帶著門的小工作間。
陸川順著門牌往裡面走，總走到最裡面才停下來，磨砂玻璃旁邊貼著一張很簡單的紙條：
顧檸檬，2024級城鄉規劃專業。
門沒有關嚴，陽光透著門縫在走廊上顯得耀眼。
陸川抬手敲了兩下，沒人應，他又等了一會才從門縫往裡面看去，地方比他想像中大了不少，不是一樓那種研究生一排電腦桌記在一起的公共工位，靠窗的地方只有一張長桌，電腦旁邊攤著兩張還沒完全拼好的底圖，另一張座子上專門放著模型，牆邊的立櫃裡全是捲起來的圖紙。
窗邊還有一張能攤開的單人沙發，上面扔著一件薄外套和一個護頸枕，旁邊的小冰箱上壓著半袋沒吃完的麵包，桌角擺著捲尺等一類的東西，昨天陸川見過的那個帆布工具包就擱在下面。
其實最吸引陸川的反倒是牆，整面牆幾乎被江城舊地圖占滿了，有手繪的，有列印的，還有一些只剩下局部的老圖，被圖釘和各種細線連載一起，新城區的照片夾在舊街巷圖中間，陸川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那個蹲在牆根量水泥縫的人出現了。
「你準備站到什麼時候？」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顧檸檬從靠窗那張桌子後面抬起頭，手裡還捏著一支自動鉛筆，她今天把頭髮很鬆的挽在腦後，鼻樑上多了副細邊眼睛，桌面一角擋著半張臉，剛才陸川進來的時候她似乎一直低著頭改圖。
陸川這才推門進去：「我還因為你沒聽見。」
「聽見了。」顧檸檬轉動手裡的鉛筆，「只是想看看昨天連一個聯繫方式都沒加的人，今天是怎麼找到我門口的。」
「學校論壇。」
她的筆停住了，陸川想了想，又很誠實的補了一句：「順帶著彈出來了一個江大曆年校花榜。」
顧檸檬慢慢抬起頭，眼神似乎有點不太對勁，陸川忽然有點想把後半句收回來，但可惜的是已經晚了。
「搜資料的時候自己跳出來的。」他很自然的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不過師姐放心，我沒有特意點進去研究。」
「你最好真沒有。」
「真沒有。」陸川不禁捏了把汗，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顧檸檬看著他那張臉，過了兩秒才低頭繼續畫線，嘴角卻明顯有點躍起，「所以你找到我是因為校花榜下面寫了工作室地址？」
「舊城區的項目公示。」
「看來是真沒看啊。」
陸川坐下來以後沒繞彎子，「昨天那張藍線還在嗎？就是老街那邊，穿過去以後往江大南門方向接的那條。」
顧檸檬反被這句話給說停了，她把自動鉛筆放了下來，身體往椅背上靠了些，隔著鏡片看了陸川一會，「你昨天回去還真查了？」
「查了一晚上。」
「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你眼睛下面那圈顏色。」
陸川下意識摸了一下眼底，「主要是太想知道答案了。」
顧檸檬轉過椅子從身後那個立櫃裡抽出一個紙筒，她打開的時候順帶著拿兩塊壓圖尺壓住四角，又把桌子上一杯已經放涼的咖啡往旁邊推了推。
昨天那條藍線重新出現在陸川面前，他往前靠了靠：「這裡。」
「昨天只看到這一段。」顧檸檬用筆壓著舊街區那頭，順著線往右走，「你當時一直盯著不知道從哪出來的位置，我後面一張圖還沒鋪開。」
陸川的視線跟了過去，「為什麼不鋪開？」
「？」
陸川「······」
顧檸檬抬頭看著他，神情很平靜，「我覺得昨天的我們也沒有熟到我要追著你說同學你在看一張吧？」
「我的問題。」
她從下面又抽出一張校園舊總圖，兩張圖比例不一樣，顧檸檬順手把電腦的屏幕移了過來，上面赫然是兩個圖的同比例大小的對比。
「這條市政維修通道到了這裡以後就斷了，原因並不是走到了頭。」她拿紅筆沿著藍線點了兩下，又換了一支黑色記號筆「再往裡走，管理單位就變了。」
陸川盯著她的筆尖，「江大嗎？」
「嗯。」
紅線從藍線末尾接出去，沿著一條早就不存在的先繼續往學校里深入，陸川自己看了一下發現竟然是生科院，只不過那幾年生科院附近的兼職和今天差距很大，現在新的那幾棟實驗樓的位置當時還是空地，溫室和培養設施反而比現在多。
顧檸檬把圖往陸川面前推了一點「這邊以前是學校自己的試驗區後勤通道，市政圖不繼續畫也正常，因為超出了他們的管理範圍。」
陸川沒說話，顧檸檬的那條紅線已經從舊溫室旁邊繞了過去，再往前，就是培養室。
「等一下。」陸川忽然伸手按住圖紙邊緣。
顧檸檬也停了筆「怎麼了？」
「這間培養室現在還在不在了？」
「樓梯在，但是編號換過。」她看了一眼舊圖上的標註，又去電腦里翻資料，「以前那塊叫四號培養室，後面幾次調整，把相鄰的輔助間並了進去，你們生科院的應該有人比我熟。」
陸川聽到四號後坐在那裡什麼話都沒說。
他前面花了不少力氣才弄到四號溫室的數據，以前注意力光放在溫室和舊培養區本身，而現在那條路已經從顧檸檬的而圖紙中弄了出來。
顧檸檬滑動滑鼠的時候，很快找到一張去年做校園空間核查留下的的照片「這裡。」
陸川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