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啊!你這是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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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姑父把錢都取出來了,之前你來家裡,你姑父話說的有點重,你別在意。」
一個略顯粗獷的女聲,把林川的思緒從混亂中給揪了回來。
林川目光緩緩聚焦,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
女人歲數看起來不大,戴著護耳的氈帽,攥著手絹的手顯得異常的滄桑。
身後跟著的男人則是面無表情地斜著眼睛看向林川,能看的出來這人對林川沒什麼好印象。
「想啥呢?小川!」
「快拿了錢去醫院吧,小溪還在醫院等著呢!」
對面的女人見林川愣在原地沒有反應,乾脆拉住林川的手,將包著錢的手絹塞進了林川的手裡。
「林鳳娥!他......」
身後的男人見林川收了錢後一點反應都沒有,當即就一臉怒氣地要開罵。
林鳳娥則是對著林川微微一笑,然後就拉著身後的男人離開了。
「趙彬!小溪是我侄女,發燒四天了,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你是想讓我無動於衷?」
林鳳娥壓著聲音教訓著趙彬,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我沒不讓你救!」
「但你瞅瞅你這狗屁侄子,咱們把錢都借給他了,他連個屁都不放!」
「你家人就這揍性!以後別想讓我再掏一分錢!」
趙彬邊走邊罵,顯然心情是極度的不爽。
「你給我閉嘴!我嫁到你家這麼多年,讓你幫過一次我們家嗎?」
「就這麼一次你都不願意,你要不想過就別過了!」
「我收拾東西回娘家就是了!」
林鳳娥平時在趙家一個頂兩個的能幹,不管是下地種田,還是回家做飯做家務,都是一頂一的好手。
被林鳳娥這麼一嚇唬,趙彬也不敢再說什麼了,連忙閉嘴低頭快步走了起來。
林川看著遠去的林鳳娥兩口子,嘴角莫名地扯出了一抹苦笑。
『這可真是什麼奇事兒也能遇見,重生這種事情也能輪到我身上?』
林川心裡忍不住地吐槽了一番。
沒錯!林川重生了!
重生在了這個人生至暗時刻。
上一世就是這個時候,七九年的十二月,妹妹林溪感染腦膜炎,生病住院。
一連高燒了四天,家裡借遍了親戚朋友,好不容易湊了些錢讓林川帶著妹妹去縣裡看醫生。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川命運的齒輪就開始轉了起來。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北疆鄉下,賭博之風再次盛行了起來。
村里、公社、縣裡,隨便找個偏僻的民居或者草棚,就能聽見推對子的大吼大叫聲。
前世的林川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迷上了這項活動,時不時就跟去把把眼玩兩局。
在妹妹生病之前,林川作為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大小伙子,自然是把眼多,上手少。
但是這些賭徒們,向來是沒有什麼羞恥心的,在打聽到林父林母借了不少錢要給林溪去看病之後,這些人就瞄上了林川。
硬是在林溪剛住進醫院的時候,把林川拉到了縣裡的小賭坊里。
十幾歲的林川自然是經不住這些人的起鬨,跟著玩了幾局。
林川這條大魚,很自然地被釣到了。
先是連贏五局,硬是贏了三十多塊,整個人都面紅耳赤的激動了起來。
之後自然就是最經典的被殺豬了,把身上的錢全都輸了出去,還欠了不少。
這個時候林川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人坑了,連忙要抽身。
但是這些賭徒自然是不會讓林川就這麼輕易地離開,抓著林川就要剁手。
最後林川說了還能找在城裡的姑姑再借些錢,這些人才放了林川一馬。
而林川剛才醒過來的時候,正好是去姑姑家借錢不成,失魂落魄離開,姑姑又追上來送錢的時間。
林鳳娥早些年就嫁到了縣裡,仗著幹活賣力,把趙家經營的也算是風生水起。
這次林溪病了,林川找上門,雖然先是被趙彬罵跑了,但是林鳳娥還是追上來借給了林川三十塊。
這在七九年這個時間,已經是一筆巨款了,按理說即便林川把前面家裡借的錢都賭了,這些錢也足夠給妹妹看病了。
但是很可惜,上了賭桌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心裡又怕回家被罵,又抱著翻盤的念頭,拿到錢之後,林川鬼使神差地再次踏進了賭場。
最後的結果,自然而然的可以預見,再次輸了個精光。
一番操作下來,林川可恥地選擇了逃避。
直接離開了縣裡,開始了後續漂泊的人生。
可憐林溪小小年紀被扔在醫院裡,等不來救命的錢,最終被燒成了傻子。
林川躲藏了幾年之後,回大隊打聽情況才知道妹妹已經成了傻子,母親更是被氣的早早就撒手人寰了。
只有大哥放棄了早就定好的婚事,照顧著痴傻的妹妹和年邁的老爹。
這件事情讓林川一度受了極大的刺激,活生生剁下了自己當時抓牌的幾根手指。
但是人生沒有重選的機會,即便林川真的痛改前非了,也換不回妹妹和母親。
所以林川這麼多年一直活在後悔和絕望中,到重生之前都沒有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
『小溪,哥哥對不起你!』
『這一世哥哥肯定不會讓你再跟上一世一樣受苦了!』
『還有那些狗日的賭狗們,一個也別想跑!』
林川手狠狠地攥住包著錢的手絹,心裡惡狠狠地想道。
甚至這一刻林川都沒有去懷疑自己究竟是重生了,還是在做夢。
對於他來說,即便是能在夢裡再挽救一回,也能讓他的心好過一點。
林川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快步向著醫院走去。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先交錢,把妹妹的病情穩定下來,後面的事情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川回到醫院的時候,護士都已經急瘋了。
林溪住了院之後,醫院的大夫就給她做了腰椎穿刺,很快就確定了是腦膜炎。
腦膜炎這病發作起來可是相當劇烈的,而且這個小病人已經發燒四天了,再晚治療一會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完蛋了。
所以在林川失蹤之後,這些看護的醫生護士都急瘋了,四處找林川。
「你幹嘛去了?把人急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是腦膜炎,再晚點就完蛋了!」
「這麼大的人了,事情的輕重緩急都不懂嗎?」
林川剛一進醫院,就被眼前的女人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
這人穿著白大褂,一頭青絲都在白頭巾里裹著,吊梢眉,瓜子臉,此時漲紅著臉不斷地教訓著林川。
「哪交錢?」
林川知道對方罵的對,也不計較,只想著抓緊時間交錢。
這女醫生聽見林川這話氣消了不少,從兜里翻出單子,然後指了指收錢的櫃檯。
林川劈手搶過單子,衝到櫃檯前把錢從手絹里拿出來遞了過去。
「你這人...」
女醫生被林川這一串動作弄的一愣,遲遲說不出話來。
要說林川上心吧,把人扔醫院半天不見人影。
說不上心吧,剛才那擔心的樣子又是做不得假的。
「奇怪...」
女醫生嘟囔了一句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林溪的腦膜炎時間有點久,治療方法也沒有什麼太好的,就是注射青黴素。
林川把三十元錢都交了,領了單子匆忙返回到了病房。
等林川回到病房的時候,剛才的女醫生已經給林溪紮上針滴註上青黴素了。
「幸好你回來的及時,她的狀況很不好,估計治療周期最起碼在七天以上。」
「這幾天讓她臥床休息,吃些流食,等狀態好一些再正常吃飯。」
「我是她的主治大夫,白芷,有狀況隨時叫我。」
白芷給林溪處理完之後,抬起頭看向林川說道。
「謝謝您!白大夫!」
林川眼睛先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妹妹手上的針頭,後來乾脆輕輕碰了碰,確定沒問題才站起來對著白芷鞠了一躬感謝道。
「不用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
白芷原本還覺得林川不靠譜,教訓了對方一頓,現在見對方這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謝!我一定照顧好妹妹!」
林川彎著腰,一個勁地感謝著,絲毫沒注意眼淚已經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白芷將對方扶起來之後,看著對方紅紅的眼眶,一時間也有些感動了。
至少從現在的表現看來,對方還是關心妹妹的。
『可能剛才是去湊錢了吧,也不能怪他。』
「讓你妹妹安心休息吧!」
白芷說完之後,就離開了病房。
林川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寸步不離地守著妹妹。
看著小臉通紅的妹妹逐漸睡得安穩下來,終於鬆了口氣。
「林川!林川在哪呢!」
「趕快滾出來!」
「你還真有膽子,老子的錢也敢騙!」
林川守著林溪半天,上眼皮已經跟下眼皮開始打架了,就聽見外面有怒吼聲傳來。
「你們是幹嘛的,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吵鬧的地方!」
白芷的聲音還是很有辨識度的,顯然是跟對方吵了起來。
「哼!林川有膽跟我們借錢,沒膽量認帳是吧,就是在醫院也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今天不給錢,別想讓我們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