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媽！」朱遠志將單車停在禾場裡走進灶屋。
吳淑芬從臥室走出來，眼裡帶著驚喜和如釋重負：「哎喲，回來啦——派出所那沒事了嗎？」
「沒事了，」他抓起把壺喝了一大口水，「牛家舉報的我，他們和王大富要搞事情。」
吳淑芬一驚：「那可怎麼弄——要叫你小舅來嗎？」
朱遠志搖搖頭：「我都安排好了。嗯喃今天晚上睡個好覺，估計明天上午，牛家會上門鬧。」
「他家死豬的事？」
「對，你別管，我來應付就是。」
吳淑芬啐了一口：「牛家這群白眼狼！」
「餓了，做飯吧。」
吃完晚飯，朱遠志收拾桌子洗了碗，又乾乾淨淨洗了個澡，換了身雖然掉色嚴重但乾淨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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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淑芬拿著畫筆在燈下畫線，朱遠志幫她拉扯布料。
「你最近都不去上班沒事嗎？」
「張伯打了招呼，沒事。」
「你豬崽養得怎樣了？」
朱遠志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六點五十二，「挺好的，一隻只肥頭大耳，特別能吃……」
「你妹成績還要多久能出來？」
「應該還要幾天……四五天。」
朱遠志不時看向牆上滴答響動的掛鍾。
又聊了些瑣事，吳淑芬抬頭皺眉道：「你要出去？做事心不在焉的。」
朱遠志笑了笑：「今晚放電影，我看紅鯉去不去。」
「那你趕緊去，帶些錢在身上，給她買吃的，多說點好聽的話逗她開心。」
「好好好……嗯喃今晚就別出去了，等我回來。」
回房間拿了些零錢，他腳步輕快出了門。
嘎子口，他遇上背著藥箱騎車出門的周國良。
「周叔，晚上還出去呢？」
周國良停下車，看了身邊那個同樣騎車的四十多歲漢子一眼，對著朱遠志開口道：「隔壁鄉有個老人家上山摔了，請我去看看……今天是怎麼回事，派出所抓你幹什麼？」
「問我些和收豬有關的事，問完就把我放了。」
「有人眼紅，你注意點。沒事就好，紅鯉和小妮去找你了吧？」
朱遠志點點頭：「去派出所撈人，這是她們誰的主意？」
周國良搖搖頭：「這我真不知道，兩點多小妮叫紅鯉出門，兩人快五點才回。」
漢子聲音急切：「周師傅，咱們快點吧……」
「紅鯉應該在家，行了，我先走了。」周國良說完，騎車跟著漢子快速離去。
朱遠志先去的豬場，叮囑黃俊二人下手不要留情。
來到周家院子裡，堂屋灶屋大門緊閉，二樓最東頭周紅鯉的房間開著燈。
「紅鯉！」他在禾場裡喊了一聲。
不一會，房門打開，周紅鯉站在走廊上看下來：「你怎麼來了？張小妮沒去叫你看電影？」
朱遠志一愣：「我沒碰到她。你不去看電影嗎？」
「突然不想看了，你去找張小妮吧。」
「我找她幹嘛？」朱遠志去台階上搬椅子在禾場坐下，「我也不想看。」
孤男寡女在一起，傳出去不好聽。他沒打算叫門，準備在這守著，周家人回來他就走。
正要轉身的周紅鯉問道：「她晚上一個人走路回來，你就不擔心？」
朱遠志一愣，心裡猶豫許久開口道：「晚點我去接她，現在，我不想去。」
「你現在就去，守在這幹嘛？」
「不去，我就要守這……陪你聊天。」
「別人看到說閒話，你走吧。」
「不走——你去看電影不？你去的話，我送你們一起回來。」
周紅鯉站了好一會才開口：「你等下，咱們過去找她。」
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夜色沉靜，星河低垂。
近處樹林裡、草叢中蟋蟀的叫聲，和時近時遠的狗吠聲此起彼伏。
雖然物質和文化匱乏，但這份寧靜祥和、清新與自然，是獨屬這個時代的美好。
下樓的腳步聲輕輕響起。不一會，灶屋的門開了，手電筒溫潤的光暈落在地上。
周紅鯉站在門口，像沐浴在微光中的俏麗精靈。
「走吧。」
上一次兩人最後一起看電影，朱遠志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想到要坐在一起看電影，哪怕只是說說話，他心裡有些許激動起來。
「戴姨和小驢他們三個呢？」
「他們兩個吵著要去看電影，我爸不同意，我媽帶他們走人家去了。」
朱遠志猶豫了一下，轉頭看著她開口道：「你今天真漂亮。」
「張小妮更漂亮，出門前，她準備了半個小時。」
「她哪能和你比，差遠了。」
好一會周紅鯉才開口：「你們不是定了娃娃親嗎？」
「什麼娃娃親，這東西就是長輩的惡作劇，我從沒考慮過和她過日子。」
「萬一你以後養豬真賺錢了，她考慮你呢？」
「她考慮那是她的事，我不考慮，我心裡頭裝不下了。」
周紅鯉不說話，兩人一路走到周老師家外頭。
遠遠看去，上千平的禾場裡，密密麻麻全是人。
「你在這等我，我去找座位。」朱遠志說完，往人群中走去。
他四下張望，希望能發現一條無人的板凳。要是實在找不到，他打算去隔壁人家借一條過來。
在人群里看了一圈，他發現了張小妮。
她今天確實用心打扮一番，光鮮亮麗。一身圓領收腰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頭髮沒扎，發梢微卷，燈光底下泛著柔軟的光。臉上白淨細膩，嘴唇微微反光。
她身邊的板凳還空著位置，半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好幾個年輕人過去問座，她全部搖頭拒絕。
李思柔就在她邊上，也是一個人占了條板凳。
她魁梧的身形坐在板凳中間，無人上前打擾。
她們兩個要是坐一起就好了，可以讓一條板凳出來給自己和周紅鯉，朱遠志心裡想。
李思柔會聽他的，但張小妮肯定不會。
算了，我自己找去。
他回頭正要去周老師家借板凳，一轉身，周紅鯉和他擦身而過，往前面走去。
「紅鯉，等下……」
來不及了——回頭看到周紅鯉，張小妮站起身朝她揮手：「紅鯉姐，我在這裡！」
看著周紅鯉在張小妮身旁坐下，朱遠志嘆息一聲，轉身去了小賣部拿了些瓜子花生，走了回來。
「思柔，我和你坐。」
李思柔讓開身位，笑道：「我給紅鯉姐占的……老闆，便宜你了。」
「來，吃吧，」朱遠志把紙包拆開，分給張小妮和李思柔。
幾人剛坐下，電影開始了。
畫面是初夏季節，膠東半島的梨花寨。
鏡頭裡，年輕的青年農民趙勇騎著嶄新的自行車，載著他心愛的姑娘梨花，兩個人高高興興地去趕集。
一路上，秀美的河岸風光、熱鬧的農村大集和當地特有的風俗一一展現。
左邊是張小妮，右邊是李思柔，朱遠志一點看電影的心思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