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倍疫苗治豬瘟的方法,朱遠志本就沒打算藏著掖著。馬洪剛要是想學,教他也無妨。
但能領悟多少,只能看他自己。畢竟學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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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倍兔化疫苗配合高免血清、中藥和輔助手段,發病24小時內的瘟豬,有七成以上的治癒率。」
馬洪剛瞪大雙眼,嘴裡的菸頭都掉到地上,舌頭打結:「七,七成?!」
「如果輔助手段到位,理論上可以更高一點。」
朱遠志說完跨進豬圈,彎腰開始檢查地上兩頭病豬的情況。
「牛嗲,你家這兩頭豬,一頭倒了超過24小時,沒救了。另一頭,能救活的概率也只有三成。救不救,你自己選。早幾天勸你給豬打針,你不肯……」
牛興旺手裡攥著煙杆子,臉色發青:「你剛和馬醫生還說七成治癒率,這會兒又說三成……我之前不肯打疫苗,你故意報復是吧?」
牛家子女媳婦七嘴八舌說起來,一句比一句難聽。
最先聽不下去的竟是馬洪剛。
「吵什麼吵什麼?!早幾天打疫苗的話,現在豬的體內已經開始產生抗體,現在倒了再打針,那能是一回事嗎?」
一群人不做聲了。牛興旺看著馬洪剛開了口:「馬醫生,這豬救不救,你覺得呢?」
馬洪剛嗤笑一聲:「這是你家的豬,救不救,你們說了算,問我幹什麼。」
朱遠志心裡嘆了口氣。這牛家人,可真不是東西,勸他們打疫苗的時候,油鹽不進。現在看著豬要死了,問馬洪剛要不要治。
這種甩鍋子的行為,純純把別人都當傻子。
「另外兩頭豬現在打疫苗,七成概率活下來吧。三頭豬的疫苗、血清加晚上出診的費用,一共三塊三……快點,我趕時間。」
別人不收出診費打針費,牛家必須得收,還得按雙倍收。
一聽這個價格,牛家眾人又吵嚷起來。
「閉嘴……救吧。」
牛興旺發了話,朱遠志拿過藥箱開始配藥。
他動作嫻熟,一氣呵成,幾針打完,馬洪剛看呆了。
「這頭豬怎麼不打針?」牛興旺趴在豬欄上看著那頭幾乎感覺不到生機的豬問道。
「我剛說了,這豬沒法救,拖出去通知治保會來處理吧。」
牛青山突然開口:「這頭就不說了,其他三頭打了針的豬要是死了,你到時候怎麼說?」
「說什麼?」朱遠志看著他,「一頭三成的的概率救活,另外兩頭七成——我可沒說一定能救活。」
牛青山吼起來:「不能救活你打什麼針?」
朱遠志低頭開始整理藥箱:「該說的我都說了,馬洪剛也在這,你們要是沒聽清,他可以給我作證。我沒時間和你們瞎鬧騰。」
拿出紙片交給牛青山,他又仔細叮囑一番,伸出手來:「給錢吧,三塊三。」
看到牛興旺點頭,牛青山從口袋掏出錢點了好一會,放在他手裡。他就著燈光又點了兩遍錢才塞進口袋。
跨出豬欄背上藥箱轉身就要走,身後冷不丁伸出一隻手狠狠拽住藥箱的背帶,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站直身體,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牛青山緊握藥箱帶子的手,冷冷開口道:「怎麼?要動手?」
牛家人的卑鄙無恥刷新他的認知,饒是他心性早已沉穩如牛,這會心裡火氣也緩緩升起。
「讓他走吧。」兩人冷著臉僵持好一會,牛興旺開口道。
牛青山鬆開手,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沒和身後的馬洪剛打招呼,直接走了。
近朱者赤。和瘋狗走到一起的,也不會是正常東西。
豬樓屋裡的牛家人,謝字沒說一個,全在罵他,聲音大得像敲鑼。
既然來了,他說服了自己救豬的,這會也不免搖頭嘆息起來。
想到牛家大概率要死兩頭甚至三頭豬,後面估計還要找自己的麻煩,他心中冷笑一聲。
來吧,咱們新仇舊恨——一筆算清!
「遠志,等等我。」沒走出多遠,馬洪剛追了出來,「草特碼的!好些年沒和牛青山打交道了,沒想到這一家子,都是些這種東西……遠志,你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被狗咬,要麼殺狗要麼繞路,不可能反咬一口。
無事不登三寶殿,找你的人,多半有求於你。
朱遠志心裡笑了笑,開口問道:「怎麼?你想學多倍法去大河村試試?」
馬洪剛搓了搓手:「你要是願意教,我肯定願意學。」
「行,拿著。」他掏出一張小紙片遞給馬洪剛,「記好了,一個字都別漏,我只說一遍!」
「傳統的多倍疫苗法,是基礎2倍,每十公斤額外加0.5倍疫苗。我用的多倍法,是基礎3倍,每十公斤1.3倍。剛打針的發豬,體重目測81公斤,按傳統的多倍法算是6倍疫苗,按我的算是13倍。」
「光用疫苗還不夠,需要配合高免血清、中藥和護理手段,治癒率才能提高到七成以上。」
「中藥你就去我們村周村長家拿,從用針開始算,至少灌服三天。」
「給你的紙上,是護理手段,包括中藥洗澡、消毒、灌食、輔助排便等,一樣都不能少,不然存活率沒法保障。」
「超過24小時發瘟的豬需要看情況用藥,治癒率最多就三成。行了,我到家了,改天聊。」
他推開家門,正要跨進門檻,馬洪剛叫住他,「遠志……方便嗎?就耽誤你幾分鐘時間。」
聽到屋外的響動,還沒睡的吳淑芬從臥室走出來:「遠志,和誰說話呢?」
「媽,我就回來。」他放下藥箱,轉身出了門。
兩人站在禾場裡,馬洪剛搓了搓手。
「遠志,前天我在站里拿了些疫苗,給大河村一些豬打了……」
聽馬洪剛一口氣說完,他沒做聲。
馬洪剛聽劉嗲說他拿了許多疫苗,有樣學樣也拿了五十支給大河村的豬打了。村里昨天倒八頭豬,今天倒了十一頭,明天估計更多。
馬洪剛知道自己闖了禍,現在開口想請他出手幫忙。
直到馬洪剛局促不安幾番欲言又止,他才緩緩開口。
「方法我教你了,你照著來就行,石頭村豬瘟暴發,我壓根忙不過來,大河村……我無能為力。」
並非他不願意幫忙。一個村子的豬瘟都要拿命來跑,兩個村……
他可剛重生,周紅鯉還沒娶回家,母親還沒享福,妹妹們還沒嫁人——他還沒活夠呢。
「遠志,你的法子我認真聽了,說實話,我……做不到。你說得輕巧,那是因為這套方法你早就融會貫通。」
不愧是老獸醫,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剛你打針那手法……我自愧不如。以前是我膚淺了,哥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
朱遠志沒吭聲。方法他可以教,但親自去大河村治豬瘟,他實在是有心無力。
「遠志,算哥求你了,幫幫哥吧……大河村好多人都說要砍死我。我……」說著說著,馬洪剛聲音哽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