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茜茜連續兩天沒回家,劉肖麗一大早就找來了學校。
她沒有打電話——不,她打了十個。
劉茜茜沒有接,她關機了。
這觸動了劉肖麗的底線,她直接找上門來了。
她走進京電錶演系教學樓的時候,門衛想攔。
但她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裡面的人門衛一聽就認了出來,當即什麼也不敢說了。
劉茜茜在宿舍。
她剛從水房回來,頭髮還是濕的,手裡拿著臉盆。
她看見媽媽站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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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接電話?「
劉肖麗的聲音不高,但走廊里有回聲,每一個字都撞在牆上,放大了好幾倍。
劉茜茜嚇得抖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把臉盆換了個手,另一隻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水漬。
「手機沒電了。「
她以為自己聲音也會抖,但卻沒有,意料之外的穩。
「連續兩天都沒電?「
劉肖麗走近她,目光在女兒臉上掃了一圈。
眉眼、妝容、體態……
她檢查這些,像是在檢查一件即將送去展出的瓷器,「你住的哪裡?「
「宿舍。「
「和誰?「
「江藝燕。「
「她人呢?「
「去逛街了。「
每一句都無懈可擊,但劉肖麗還是懷疑。
劉茜茜當然知道她在懷疑,只要不給她證據就行。
「回家住,宿舍條件不好。「
劉肖麗的語氣不是關心,是命令。
「嗯,今天上午的課上完就回去。「
劉茜茜把臉盆放在宿舍門口,進去拿包。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還有心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這不是愛漂亮,是確認自己的臉沒有泄露任何秘密。
劉茜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面無表情,眼睛裡一點波動都沒有。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愣在原地:這是陸凌慣用的商業表情,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
很多粉絲把劉肖麗稱為「劉茜茜的守護天使「,說她為了女兒放棄了事業、放棄了婚姻,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培養女兒上。
這種敘事很感人,但也很片面。
劉肖麗的控制欲是出了名的。
劉茜茜未成年時期,劉肖麗幾乎寸步不離,選角色、見導演、出席活動……每一個環節都要經過她的審核。
她的保護確實幫劉茜茜避開了很多娛樂圈的陷阱,但也造成了她性格上的不食人間煙火。
其實就是不會社交、不會處理複雜人際關係。
這種保護,在未成年時是必要的,但成年之後就成了枷鎖。
而2003年的劉茜茜,正處在想要掙脫但還沒找到方法的階段。
劉肖麗沒有離開。
她在校門口的咖啡館坐了一上午,然後走進教學樓,找到那個她相熟的人,要了一份學生名單。
「茜茜最近狀態不太好,「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焦慮,「我想了解一下她平時和哪些同學走得比較近,男孩子尤其要注意。「
羅近下午到操場打球,一個女人攔住了他。
他認出那是劉茜茜的媽媽。
不久前在《金粉世家》的劇組見過,他們也是去探班。
劉肖麗全程站在劉茜茜身邊,像一尊精緻的守護神。
清澈愚蠢的羅近沒想過在學校會學到面對丈母娘的感覺。
「你是羅近?「
「是。「
「你和我家茜茜是什麼關係?「
羅近愣住了。
他想說同學,但劉肖麗的語氣讓他覺得同學這種程度說服力不夠。
他又想說補課的同學,但補課的事是學校組織的,因為劉茜茜成績不好。
他不確定劉茜茜有沒有告訴媽媽自己的成績,怕說漏了給她惹麻煩。
劉肖麗虎視眈眈,他也不能拖延,拖久了會被誤會。
「就是同學,「他說,「我們偶爾一起練台詞。「
「練台詞?「劉肖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三秒,「還練什麼?「
「沒有了。「
「你是練武術的?「劉肖麗想起他的資料,「誰教你的?「
「我小時候上的武校。「
「哦。「劉肖麗點點頭,沒有認可,也沒有否定。
但是羅近聽懂了,她的表情和態度都在說:以後不要和劉茜茜在一起,你不配。
羅近站在那裡,看著她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事不怪劉茜茜,但還是忍不住有點生氣。
晚上去食堂吃飯,羅近拿著盤子找到陸凌,朱雅聞也在。
「劉茜茜的媽媽今天找我了,「羅近壓低聲音,「她問我和劉茜茜是什麼關係,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
朱雅聞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也找我了。「
「也?「羅近轉頭。
「下午在圖書館門口。「朱雅聞的表情非常彆扭,「她問我有沒有看到劉茜茜和什麼男生單獨在一起。
我說沒有,她也像審犯人似的,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說,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相信你。」
說到這裡,他臉上浮現些許怒色,「草,她相信我?還不如不信呢!。「
陸凌坐在對面,夾了一塊排骨,動作很正常。
他沒有說話,另外兩個人一起看著他:「沒找你嗎?「
「當然找了。「
朱雅聞立刻追問:「你怎麼說的?「
陸凌吃完了那塊排骨,朝他倆奇奇怪怪地笑著:「我說,記得讓你女兒付學費,已經拖了三個星期了。「
朱雅聞和羅近被他的操作驚呆了。
「你又沒參加補課!」
羅近很酷就明白了陸凌這個反客為主的操作,他衝著陸凌一挑大拇指。
不過朱雅聞有點不滿,他覺得陸凌冒領了自己的功勞。
「這事我們知道,劉茜茜也知道,你覺得她會告訴她媽?」陸凌笑道,「不要被她媽牽著鼻子走,你得主動出擊,劉肖麗腦子不怎麼聰明。「
兩個人這下心服口服。
羅近又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陸凌又從朱雅聞那搶了塊排骨放進碗裡,臉上還是那種平淡如水的表情。
「不奇怪。「
他們兩個一起問:「為什麼?「
「典型的控制型家長,在我們周圍不是少數。「陸凌敲敲筷子,「不過你們要當心,到劉肖麗這種程度的,非常危險。「
朱雅聞嗤道:「我怕她?「
陸凌搖搖頭,懶得理他。
不考慮成景飛的話,劉肖麗確實不算什麼,但是你朱雅聞現在還惹不起。
他繼續對付排骨去了。
朱雅聞和羅近對視了一眼,陸凌的語氣讓他們不敢追問。
陸凌低頭吃飯,但腦子裡還在想這件事。
劉肖麗的行為十分激進。
她不是那種擔心女兒早戀的普通母親,普通母親會打電話給女兒,有的人習慣嘮叨、甚至會哭。
劉肖麗親自到場、逐個排查,審視每一個接近劉茜茜的男性。
這是一種占有欲,不是保護。
陸凌想起前世聽到的那些傳聞,他開始猜測:劉肖麗既然是這樣的……
那關於成景飛,劉茜茜的教父,是什麼樣呢?
在這個世界,某些傳聞也許是真的。
劉肖麗不是母親,她是劉茜茜的枷鎖。
而且那把鎖的鑰匙,就是劉茜茜一直尋找的;但劉茜茜找錯了方向,鑰匙不在陸凌手裡,在她自己手裡。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洛杉磯橋洞下的最後幾年。
那種被剝奪一切的滋味,那種連呼吸都要經過別人允許的滋味。
劉茜茜或許現在就在那種滋味里,但她還沒意識到——或者她意識到了,但不知道如何掙脫。
本來陸凌不想管劉茜茜,這兩個人都很麻煩。
但今天他這個猜測如果是真的,那麼劉茜茜的價值比他之前判斷的更高。
不是因為她自己的價值。
漂亮、有才華、有名氣,這是使用價值,不是真正的價值。
真正有價值的是她身後那張網。
陸凌開始懷疑,既然劉肖麗、成景飛關於劉茜茜的傳聞是真的;那麼另一個傳聞,是不是也是真的?
陸凌希望是,因為這本身是一張他苦尋已久的牌。
不是簡單的數字牌,是更大的花牌,甚至是A。
這樣的話,接過這些麻煩就值得了。
「這個世界變得有趣起來了。「陸凌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