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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交鋒

  陸凌沒管朱雅聞怎麼想,他朝朱雅聞笑了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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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雅聞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陸凌。

  還是坐下了,他把托盤放在桌上,餐巾紙墊在餐盤下面,然後才拿起筷子。

  「你在上午的表演課,「朱雅聞語氣里有種不刻意的探究,「表演的時候情感很真實,但平時為什麼那麼冷漠?「

  陸凌夾了一塊排骨,在筷子中間轉了一圈,然後他放進碗裡。

  「表演是表演,「他說,「生活是生活。「

  朱雅聞似懂非懂,他看著陸凌,像是在等一個更詳細的解釋。

  陸凌卻不說了,只顧著吃。

  羅近打圓場:「你是不是覺得學校的路子不對?「

  陸凌看了羅近一眼:「什麼路子?」

  「斯坦尼。」

  陸凌搖搖頭:「我也配說斯坦尼不對?!」

  朱雅聞插話:「那你為什麼要自己研究表現派。」

  陸凌放下筷子:「斯坦尼這套太費神了,我沒那麼多精力放在表演上。」

  朱雅聞立刻指著他:「你不夠虔誠!」

  羅近馬上伸手制止,怕陸凌生氣。

  但陸凌很平靜,他反問朱雅聞:「虔誠?表演只是個職業,又不是信仰,我為什麼要虔誠?」

  這下羅近也不贊同了:「你怎麼能這麼說,戲比天大。」

  陸凌皺眉,他忽然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這些同學不是前世的流量明星。

  京電和中戲出來的人,雖然同流合污的很多,但是一心一意追求演技的也不少。

  陸凌不喜歡這種人,他寧願和那些明星打交道,因為能交易、能控制、能說得通。

  但眼前這兩個,他們不一樣。

  他們是演員,演員的追求是藝術家的追求——別管水平如何,內核是一樣的。

  而藝術家都是偏執狂。

  陸凌覺得自己要重新定位周圍這些人。

  他還想到了陸建華,他爹是不是也有點這種思維模式。

  食堂另一端,劉茜茜坐在一張靠牆的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碗麵。

  她全程看到了兩種思維的碰撞。

  劉茜茜不自覺地皺眉,在一瞬間,他感覺陸凌有點像成景飛。

  不,不對!

  不是陸凌像成景飛,是成景飛有點像他——陸凌是成景飛的某種高級形態!

  這個想法把她嚇呆了,然後她身體抖了一下。

  不會吧……我怎麼這麼命苦!

  我才打算做點什麼,幸虧還沒真正的行動!

  要不然,豈不是還沒跳出狼窩,又掉進虎穴了!

  劉茜茜低下頭,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在碗裡繞了一圈。

  晚上,劉茜茜找了個藉口留宿,她對媽媽說要和舒唱去逛街,學校明天早課就不回去了。

  陸凌把她嚇得不輕。

  她覺得自己哪都不敢去了,別墅和學校都不安全,她下意識躲進了女生宿舍。

  宿舍里有六張床,但今晚只有她和江藝燕在。

  江藝燕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女妝雜誌,書頁停在第二頁,但眼睛沒在看字。

  「你覺得陸凌怎麼樣?「她忽然問。

  劉茜茜的手指在被子裡捏緊了被角,棉布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不了解。「

  「不了解?「江藝燕翻了個身,臉朝向劉茜茜的方向,「那你還叫我們去探班?「

  「只是好奇,看看自己同學做導演是什麼樣子。「

  「好奇?「江藝燕笑了一聲,「我觀察他很久了,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演技挺好,資源也不錯……

  我聽人說他爸爸是圈內的知名導演,但他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現在還去做導演了。

  你看他跟羅近朱雅聞也就那樣,跟咱們班的女生基本不說話。「

  她從床上伸出頭去看劉茜茜,「你覺得他在想什麼?「

  劉茜茜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

  宿舍的燈光是暗黃色的,那隻鳥的影子隨之在牆上輕微搖晃。

  可它再怎麼搖晃也脫離不了燈光的束縛。

  「也許他是在等。「她說。

  「等什麼?「

  劉茜茜沒有回答。

  她心裡想:「等什麼都好,只要不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她不想說話了,翻了個身面向牆壁,把被子往上拉蓋住半張臉。

  呼吸放慢,假裝睡了。

  江藝燕又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從水下傳來的。

  劉茜茜沒有接話。

  過了幾分鐘,江藝燕的呼吸也變得粗重,書掉在被子上,睡著了。

  劉茜茜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她盯著那塊光。

  不對,陸凌和成景飛不一樣!

  她想起來今天上午,陸凌看了她零點幾秒就移開視線。

  還有他對她的態度,羅近不一樣。

  羅近在食堂里問他拳法,他會說「堅持而已「。

  朱雅聞問他為什麼這麼冷漠,他會說「表演是表演,生活是生活「。

  那些回答很短,但他在回應。

  他在那個領域裡是打開的。

  但面對她的時候,他是一扇關著的門。

  她想起除夕的時候,自己不知道怎麼想的,給陸凌打電話拜年。

  春節的氣氛讓她情感有些混亂,她借著這股混亂鼓起勇氣對著電話傾訴了很多情緒。

  當時陸凌看在過節的份上,沒有懟她,他反而給劉茜茜一個提示。

  他說:「我們之所以會覺得岩壁上的花很美,是因為我們會在懸崖邊駐足。而不是像那些無所畏懼的花一樣,能夠向著天空踏出一步。「

  那不是隨便說的。

  他在給她信號,她感覺得到。

  但她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那朵花到底是在說她,還是說他自己?

  懸崖邊駐足的人,是想踏出一步,還是不可以?

  她不清楚。

  劉茜茜不知道,陸凌看出來她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像某種野獸的本能。

  她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邏輯,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值不值得押注。

  雖然被陸凌偶然表現出來的黑暗嚇到,但她沒看錯,陸凌是個有價值的目標,他不是成景飛那種人,也不是她媽媽那種人。

  他是另一種——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人。

  月亮照在她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狡猾。

  陸凌在劇組是面具、上課也是面具,誰知道他的黑暗是不是面具。

  劉茜茜只能確定一點,陸凌不是獵物。

  但她也一樣,他們是兩個獵手,在黑暗中互相觀察,等待誰先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