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凌沒管朱雅聞怎麼想,他朝朱雅聞笑了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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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雅聞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陸凌。
還是坐下了,他把托盤放在桌上,餐巾紙墊在餐盤下面,然後才拿起筷子。
「你在上午的表演課,「朱雅聞語氣里有種不刻意的探究,「表演的時候情感很真實,但平時為什麼那麼冷漠?「
陸凌夾了一塊排骨,在筷子中間轉了一圈,然後他放進碗裡。
「表演是表演,「他說,「生活是生活。「
朱雅聞似懂非懂,他看著陸凌,像是在等一個更詳細的解釋。
陸凌卻不說了,只顧著吃。
羅近打圓場:「你是不是覺得學校的路子不對?「
陸凌看了羅近一眼:「什麼路子?」
「斯坦尼。」
陸凌搖搖頭:「我也配說斯坦尼不對?!」
朱雅聞插話:「那你為什麼要自己研究表現派。」
陸凌放下筷子:「斯坦尼這套太費神了,我沒那麼多精力放在表演上。」
朱雅聞立刻指著他:「你不夠虔誠!」
羅近馬上伸手制止,怕陸凌生氣。
但陸凌很平靜,他反問朱雅聞:「虔誠?表演只是個職業,又不是信仰,我為什麼要虔誠?」
這下羅近也不贊同了:「你怎麼能這麼說,戲比天大。」
陸凌皺眉,他忽然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這些同學不是前世的流量明星。
京電和中戲出來的人,雖然同流合污的很多,但是一心一意追求演技的也不少。
陸凌不喜歡這種人,他寧願和那些明星打交道,因為能交易、能控制、能說得通。
但眼前這兩個,他們不一樣。
他們是演員,演員的追求是藝術家的追求——別管水平如何,內核是一樣的。
而藝術家都是偏執狂。
陸凌覺得自己要重新定位周圍這些人。
他還想到了陸建華,他爹是不是也有點這種思維模式。
食堂另一端,劉茜茜坐在一張靠牆的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碗麵。
她全程看到了兩種思維的碰撞。
劉茜茜不自覺地皺眉,在一瞬間,他感覺陸凌有點像成景飛。
不,不對!
不是陸凌像成景飛,是成景飛有點像他——陸凌是成景飛的某種高級形態!
這個想法把她嚇呆了,然後她身體抖了一下。
不會吧……我怎麼這麼命苦!
我才打算做點什麼,幸虧還沒真正的行動!
要不然,豈不是還沒跳出狼窩,又掉進虎穴了!
劉茜茜低下頭,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在碗裡繞了一圈。
晚上,劉茜茜找了個藉口留宿,她對媽媽說要和舒唱去逛街,學校明天早課就不回去了。
陸凌把她嚇得不輕。
她覺得自己哪都不敢去了,別墅和學校都不安全,她下意識躲進了女生宿舍。
宿舍里有六張床,但今晚只有她和江藝燕在。
江藝燕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女妝雜誌,書頁停在第二頁,但眼睛沒在看字。
「你覺得陸凌怎麼樣?「她忽然問。
劉茜茜的手指在被子裡捏緊了被角,棉布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不了解。「
「不了解?「江藝燕翻了個身,臉朝向劉茜茜的方向,「那你還叫我們去探班?「
「只是好奇,看看自己同學做導演是什麼樣子。「
「好奇?「江藝燕笑了一聲,「我觀察他很久了,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演技挺好,資源也不錯……
我聽人說他爸爸是圈內的知名導演,但他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現在還去做導演了。
你看他跟羅近朱雅聞也就那樣,跟咱們班的女生基本不說話。「
她從床上伸出頭去看劉茜茜,「你覺得他在想什麼?「
劉茜茜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
宿舍的燈光是暗黃色的,那隻鳥的影子隨之在牆上輕微搖晃。
可它再怎麼搖晃也脫離不了燈光的束縛。
「也許他是在等。「她說。
「等什麼?「
劉茜茜沒有回答。
她心裡想:「等什麼都好,只要不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她不想說話了,翻了個身面向牆壁,把被子往上拉蓋住半張臉。
呼吸放慢,假裝睡了。
江藝燕又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從水下傳來的。
劉茜茜沒有接話。
過了幾分鐘,江藝燕的呼吸也變得粗重,書掉在被子上,睡著了。
劉茜茜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她盯著那塊光。
不對,陸凌和成景飛不一樣!
她想起來今天上午,陸凌看了她零點幾秒就移開視線。
還有他對她的態度,羅近不一樣。
羅近在食堂里問他拳法,他會說「堅持而已「。
朱雅聞問他為什麼這麼冷漠,他會說「表演是表演,生活是生活「。
那些回答很短,但他在回應。
他在那個領域裡是打開的。
但面對她的時候,他是一扇關著的門。
她想起除夕的時候,自己不知道怎麼想的,給陸凌打電話拜年。
春節的氣氛讓她情感有些混亂,她借著這股混亂鼓起勇氣對著電話傾訴了很多情緒。
當時陸凌看在過節的份上,沒有懟她,他反而給劉茜茜一個提示。
他說:「我們之所以會覺得岩壁上的花很美,是因為我們會在懸崖邊駐足。而不是像那些無所畏懼的花一樣,能夠向著天空踏出一步。「
那不是隨便說的。
他在給她信號,她感覺得到。
但她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那朵花到底是在說她,還是說他自己?
懸崖邊駐足的人,是想踏出一步,還是不可以?
她不清楚。
劉茜茜不知道,陸凌看出來她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像某種野獸的本能。
她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邏輯,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值不值得押注。
雖然被陸凌偶然表現出來的黑暗嚇到,但她沒看錯,陸凌是個有價值的目標,他不是成景飛那種人,也不是她媽媽那種人。
他是另一種——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人。
月亮照在她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狡猾。
陸凌在劇組是面具、上課也是面具,誰知道他的黑暗是不是面具。
劉茜茜只能確定一點,陸凌不是獵物。
但她也一樣,他們是兩個獵手,在黑暗中互相觀察,等待誰先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