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一笑,繼續聊了起來。
「久久房現在做的是垂直搜索,如果把推薦機制加進來,會不會太早了?畢竟我們連搜索都還沒做透。」
陳嶼贊同道:「久久房現在做推薦太早了,我同意。」
「久久房是租房場景、低頻,用戶找完房子就走了,留存數據不夠。」
「但你現在的思路是對的,用久久房練手,積累用戶行為的分析方法和推薦邏輯,本質上是給未來的推薦系統攢基礎。」
張一銘推了推眼鏡,「你啊,看的確實遠。」
「我身邊很多人覺得我在久久房搞這些數據分析是多此一舉,他們覺得不就是搜房子嗎?搞這麼複雜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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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做了個我懂你的表情,「先打好基礎,才能在手機端領先別人,畢竟手機端的數據維度要豐富得多,位置、頻率、甚至是持機的姿勢。」
布帘子外面傳來炒菜的滋啦聲和其他客人說話的聲音。
張一銘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白天對著電腦太久,眼睛干。」
陳嶼注意到他摘了眼鏡之後看起來更年輕。
二十七歲,其實還是個年輕人,卻已經在事業上小有成就了。
張一銘給陳嶼倒滿,「來,今天聊得痛快。」
猛吃一頓後,他從剛才探討技術的興奮和熱情,變成了一種沉穩、嚴肅的樣子。
「你在微博找我不光是為了聊技術吧,畢竟能這麼細緻了解搜索推薦邏輯,完全不亞於很多技術人員,應該是下了很大功夫。」
陳嶼手裡倒酒的啤酒瓶頓了一下,「怎麼說呢,從我人生巨變後到做第一張專輯,為了保住版權,我查了很多資料。」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一件事,PC網際網路的流量紅利快到頂了。」
「去年發了3G牌照,iphone也進來了,你想想,未來幾年有幾億人拿著手機上網。」
「手機的交互方式跟PC完全不一樣,需要一個新的方式獲取信息,也就是從搜索到推薦的轉變,而每一次轉變都是一次機遇。」
陳嶼看著張一銘,眼裡透露著欣賞,「我想抓住這次的機遇。」
張一銘放下筷子,「你是想投資……」
「對,我想投資你。」
「我應該提前想到的,畢竟你對久久房的了解,比我們團隊裡大部分人都深,你不可能只是來聊天的。」
陳嶼笑著說:「所以我不裝了,其實我看好的不是久久房這個產品,是你這個人。」
張一銘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陳嶼,謝謝你。」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看好的不是產品是我這個人。」
「上一次是一個VC,我沒答應他的投資,對你也一樣。」
張一銘拿起酒瓶,給陳嶼又滿上,「久久房現在不缺錢,投資人的錢對我來說,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帶來其他問題。」
「稀釋股份、加董事席位、定期匯報、戰略上還要照顧投資人的情緒,這些對我來說是負擔。」
陳嶼沒有失望,這是他預料中的答案。
他看中的也不是久久房。
「我理解,你的邏輯沒問題,不缺錢的時候融資,是最愚蠢的。」
張一銘發自真心的笑了,「你能這麼說,說明你確實懂我。」
「之前有個VC跟我說,你不融資就是傻,放著白白的錢不拿,我差點跟他在會議室吵起來。」
現在的張一銘,還沒遭受監管和資本的毒打,還是那個堅信技術可以解決一切的人。
「融資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的目的是把重心放在技術上把事情做成。」
「對,就是這個道理,不過你今天說的這些,我心裡記著了,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張一銘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久久房的天花板,我自己也很清楚,我可以用這裡的數據練手。」
「但真正的推薦系統,需要更大的數據基礎,這些久久房給不了我。」
「所以你遲早會跳出來重新創業?」
「大概率會,但做什麼產品,我還沒想過,我得先把久久房的事做好。」
他頓了一下,看著陳嶼,「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重新創業了,你還會想投我嗎?」
「會。」陳嶼回答得沒有半秒猶豫。
張一銘端起酒杯跟陳嶼碰了一個,「那行,我跟你做個約定,等我從久久房出來,開始做新東西的時候,如果缺錢了,我第一個找你。」
「第一個?」
「第一個,因為你懂行,投資人很多,但懂邏輯推薦,懂移動端趨勢的投資人,我到現在就遇到你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打啤酒已經沒了,張一銘的臉也開始泛紅。
兩瓶就到位的他,早就不知道超過幾瓶了。
說話都開始帶著點酒意的鬆弛感,也就是大舌頭。
張一銘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飄,像是在回憶往事。
「陳嶼,你知道嗎?我之前在酷尋,也想過做推薦。」
「但那時候PC端的推薦效果很差,數據維度不夠。」
「後來去了微軟,去了飯否,最後做了久久房,其實有一點退而求其次的意思。」
「不是退而求其次,是腳踏實地,先用一個具體場景把技術打磨好,再圖別的。」
張一銘搖搖頭,「你這話,比我說的好聽多了。」
投資說的差不多了,陳嶼換了個話題,「一銘,你聽說過Bitcoin嗎?」
「中本聰那個?我看過白皮書,怎麼,你想買?」
「嗯,想買點玩玩。」
「不值錢啊,就一個Bitcoin Market,還是剛開的,我看了Bitcoin的代碼,漏洞一堆,一個腳本就能給你偷走。」
張一銘打了個哈欠,「而且量也不多,一天就幾筆。」
陳嶼沉默了,這是他沒想到的。
看他真想買,張一銘開口道:「我可以給你寫個爬蟲,自動抓取售賣信息,不過購買支付你要手動操作,需要外幣帳戶那些東西。」
「沒事,這些我都有。」
「嗯,至於安全,你就用一台不聯網的電腦,離線生成一個地址,什麼時候想賣再聯網。」
陳嶼突然想起了華藝,「哎,一銘,股票能寫一個類似的程序,某一家價格低於多少就自動買入嗎?」
「能寫,用腳本盯著,多少錢買多少錢賣,都可以自動操作。」
「那再幫我寫一個唄。」
「腳本我可以寫,但別太高調了,證監會已經在查程序化交易了,動靜大了容易被盯上。」
「放心,我就買一隻,慢慢買。」
張一銘結完帳,「你怎麼回去?」
「我先走走,離這不算太遠,你呢?」
「走回去,我住的地方離這也不遠,幾分鐘的路,吹吹風醒醒酒。」
兩人站在路燈下,站著對視幾秒,像是在做某種不成文的儀式。
張一銘笑了笑,背起包,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人行道走遠了。
陳嶼也沿著家的方向走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和歷史上所有偉大的投資一樣,最好的時機不是現在,而是再等等。
……
回到家,陳嶼接到了周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