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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訂船(求收藏,追讀!)

  朱廠長把王師傅拉到一邊,臉上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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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低聲音問了句:「大春人呢,車間裡怎麼沒看見他?」

  「他請了半個月假,人在宿舍呢吧。剛才吃早飯時我還看見他了。」

  朱廠長拍了拍王師傅肩膀,轉身就往宿舍走。

  他到了宿舍門口,就看見李春正坐在床沿上補著一雙破了洞的棉褲。

  李春在屋裡聽了聲響,見他來了趕緊站起來:「朱廠長好!」

  「坐坐坐。不用站起來,大春。」

  朱廠長進了門,拉了把凳子就坐下來。

  他掏出煙散了一根給李春,「大春兒,我剛剛聽老王說,你老家有親戚想買咱二車間的那條船?」

  「嗯呢。」李春客氣地接過煙,用力點了點腦袋:「朱廠長,俺們村就靠著雲澤湖邊,家裡一個叔伯兄弟想弄條船進湖裡打漁。」

  「哦?」朱廠長吸了口煙,拿眼瞅著他。「你那親戚,願意出多少錢?」

  李春搓了搓手,臉上露出那種老實人特有的為難表情:「廠長,俺跟您說實話吧,俺那親戚家裡也不寬裕,估計東拼西湊的,也就能湊個一千塊出來。」

  朱廠長嘬著煙,心裡頭有些失望。

  李春在他手底下混了兩年,這小子什麼脾性他清楚,車間裡最悶葫蘆的一個,平時幹活也踏實從來不會說瞎話。

  他說一千,那就是實打實的一千,肯定沒有摻水分給里。

  但是這個價格讓他不太滿意,要不是廠里形勢所逼,這船原價都得買小兩千塊。

  「大春,我跟你說個實在話。」

  朱廠長把手裡菸灰彈了彈,「廠里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已經兩個月沒發齊過工資了,車間裡那幾個老師傅家裡都揭不開鍋了。這條船能賣出去,大家的工資我也能先發一部分出去。」

  李春點了點頭,沒有敢隨便開口接話。

  「你親戚這一千塊實在少了點。」

  朱廠長算了算廠里的工人工資,輕輕嘆了口氣。

  「你回去跟你那親戚說說情,再加個兩三百,能給到一千三左右,這船就讓他開走。要是能賣出去的話,咱廠里給你二十塊獎勵。」

  李春心裡一算,一千三百塊,比漁民報的的一千二也就多要了一百。

  他面上沒露出表情,搓了搓手:「廠長,那俺得回去一趟,跟他當面說清楚。」

  「別磨蹭,你現在就騎我車回去。」

  朱廠長從兜里摸出自行車鑰匙往桌上一擱,「快去快回,最好把人帶來我見一面,咱們當面把價敲死,別來回傳話耽誤工夫。」

  李春接過鑰匙,推著朱廠長那輛二八大槓就出了廠門。

  從縣城到湖濱村四十多里地,他一路猛蹬,晌午的時候趕回了村里。

  顏瑤正在院裡就著鹹菜啃餅子,見到李秋的大哥推著輛自行車滿頭大汗地進來,放下碗迎上去:「大哥,你咋來了?」

  「老三不在家啊?」李春把車支好站在了門口。

  「大哥,小秋跟何家兄弟去章背村收竹子去了。」顏瑤回答道。

  李春聽聞,轉過身就推車往章背村去。

  他騎著車進了章背村,一路問到村部倉庫。

  遠遠就就看見了李秋蹲在倉庫門口,張娃子跟何金黎正往裡頭碼著竹竿。

  「大哥你咋來了?」李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春把二八大槓停好,走過去把朱廠長的話跟自家三弟說了,朱廠長要價一千三,去他辦公室當面談,還允了自己二十塊的獎勵。

  李秋聽完撓了撓鼻子,這一千三百塊可真不是個小數目。

  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裡頭竹竿碼得快頂到房梁了,門口地上還散著幾捆,得趕緊把這批貨出了。

  李秋翻了翻帳本,這一批竹竿三千根收的差不了多少,再有個百十根就齊了。

  「行吧,一千三就一千三。」

  他把帳本合上,從兜里摸出五張十塊錢遞給張娃子。

  「張娃兒,你在這守著。下午村裡邊還有人送竹竿過來,你過完數就給他們結帳。收齊了鎖門,明天我去鄉里找何大伯。」

  張娃子接過錢:「好嘞,秋哥你放心去這裡交給俺。」

  李秋進屋跟何金黎交代了兩句,轉身跟大哥出了倉庫。

  兄弟倆騎上那輛二八大槓往縣城趕。

  李春在前面蹬著車,李秋坐在后座上,兩人換著蹬到快下午才到縣裡。

  進了縣城,前坐的李春的肚子先叫了起來,咕嚕咕嚕響了兩聲。

  李秋在後面聽見了,拍了拍他後背:「大哥,咱們找個地方先對付兩口吧。」

  「沒事,先去找朱廠長把事辦了,回頭再吃。」

  「哪有餓著肚子去談生意的,回頭肚子咕咕叫,人家朱廠長還看不起咱。」

  李秋從后座上跳下來,指了指路邊的幾家平房,「就前頭那家小吃部吧,隨便炒兩個菜。」

  李春見犟不過自家三弟,只好把車扎在小吃部門口。

  兄弟倆進了小吃部,李秋看著牆上的價目牌,向店老闆點了個炒肥腸,又切了盤鹹肉,燒了碗蛋湯。

  「老闆,有沒有熱茶給俺們倒兩杯,菜好了直接給我們上米飯!」

  「好嘞小哥兒!」老闆娘在櫃檯前應了一聲,後廚里也響起了叮叮噹噹的鍋勺聲。

  不一會,老闆娘就扭著腰,端著米飯和肥腸走了過來,李秋禮貌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接下了盤子。

  前廳里沒別的客人,兩人坐在靠里的位子,大哥李春左右看了一眼,壓低嗓子開了口。

  「三兒,你猜昨天誰來船廠了?」

  「誰?」

  「一個來買船的胖子。」

  李春夾了塊肥腸擱嘴裡嚼了嚼,剛出鍋的肥腸熱的他只哈氣。

  「你不知道,這胖子昨天在廠門口小賣部蹲著,估計是想晾一晾俺們朱廠長再殺價。

  我去買煙正好碰上了,他跟我打聽那船,我順嘴胡謅了個省城大老闆出一千八,人家拿著現錢來俺們廠里提船。」

  李秋聽到這話筷子一停,好奇地看著大哥:「然後呢?」

  「然後那胖子臉都綠了,扭頭就去找朱廠長。」

  李春把碗裡的飯和鹹肉肥腸伴在一起,油滋滋的扒進了嘴裡。

  「我在船廠門口抽菸瞄著他,沒一會兒就看見他從朱廠長辦公室出來,耷拉著腦袋,兩條腿倒騰得跟後面有鬼攆似的。

  朱廠長還追出來喊了兩聲,人家連頭都沒回。」

  李秋聽完大哥的話,張開嘴笑出了聲,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櫃檯桌上的老闆抬頭看了一眼,李秋趕緊沖人家擺了擺手,把自己的聲音壓下來,又笑了兩聲:

  「大哥,你平時是悶葫蘆一個,怎麼坑起人來還一套一套的。」

  「我沒坑他,我就隨口說了一嘴。」李春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全是這胖子他自己嚇自己。」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李秋拿蛋湯慢慢地喝著,他靠著椅背:

  「大哥,船錢的事我跟你說實話,俺手裡滿打滿算就六七百。

  就這還得等後面找何開福結完竹竿款著,然後還得刨去給何家兄弟的利潤,加上手頭現有的,頂了天也就能湊個八百出頭。

  還差五百,還得你跟爹和二哥那邊給我想想辦法。」

  李春放下碗和筷子,抹了抹嘴:

  「俺手裡還有兩百多,爹手裡應該能擠出一二百出來,你二哥那邊剛結婚,難不難也能給你拿個一百。

  加起來也有四百五了,再差錢的話你那邊再想想辦法吧。」

  「行,差不多夠了。」李秋掏出煙遞了一根給大哥,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

  「大哥,那天晚上分家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說到底還是家裡盤子太小了,三間瓦房兩分地,俺爹怎麼分都緊巴的很。」

  李春拿煙的手頓了頓,吐了口煙:「哼,都怪你大嫂,她那脾氣你也知道,拐得很。」

  「你可不能這樣想,大嫂也是想把日子過好,她也沒有啥錯。」

  李秋坐直了,彈了彈手中的菸頭,「大嫂肚子裡那個也快生了,小元也大了,哪一樣不要錢。她跟爹娘鬧也是真急了。」

  李春悶著頭抽菸,一想起這些鍋前屋後的事兒他就煩。

  「往後我把砂石料幹起來,手頭寬裕了,你跟大嫂的日子也能鬆快些。」

  李秋吐了個煙圈,「對了大哥,這船拖回來還得改裝,泵和管子的事,你那邊有譜沒?」

  「我回來就幫你問過了。」

  一提前這個大哥李春馬上就來神了,「俺車間的童班長,也就是我師傅,他以前給水利局改過吸沙船,手把手帶著車間乾的。

  等船弄回來,我請他出來吃頓飯,讓他指點指點,該咋弄他心裡頭門兒清。」

  「那敢情好,要是能請到這老師傅可太好了。」

  「嗯呢,泵和管子童班長跟俺說了,縣郊金馬機修廠就有。」

  李春緩緩說道,「新的吸沙泵三四百,二手的可能百十塊錢。管子俺們庫房就有備用的,回頭我找後勤的買一根。」

  李秋聽到這話,心裡忽然一動:「大哥,你是說金馬機修廠?」

  「對啊咋了?」

  「顏蘭她男人趙連平,好像就在那廠里上班。」

  李秋見大哥一臉的疑惑,猛地一拍大腿,「就我大連襟,顏瑤她大姐的男人。」

  李春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那敢情好啊,這廠子裡有熟人在裡頭,最頭疼的吸沙泵就好辦了。」

  兩人湯足飯飽,李秋把帳結了後,兩人往船廠趕去。

  到了大門口李春把二八大槓停好,領著李秋往裡走。

  這還是李秋頭一回來大哥的船廠,他一路走一路看。

  院子裡最前頭一排的紅磚平房牆皮掉了不少,院子裡堆著成堆的鋼板角鐵,全都是鏽跡斑斑的。

  後頭的鐵皮廠房裡哐當哐當響,幾個工人正蹲地上焊東西。

  大哥李春直接帶李秋去了朱廠長辦公室。

  門緊閉著,李春抬手敲了兩下,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朱廠長站在窗戶邊,轉身見李春領了個年輕人進來,他把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眼。

  李秋一米八的個頭,一雙眼睛不躲不閃,身板結實臉曬得黑紅,確實像是湖邊長大的小伙,大春果然沒騙自己。

  「廠長,這就是俺親戚小李。」李春站在兩人中間,緊張地搓了搓手。

  朱廠長點了點頭,指了指屋裡的凳子:「都坐吧。」

  李秋坐下也沒有繞彎子:「朱廠長,俺聽春哥說你們廠子裡有船要買,你們說一千三就一千三,俺也不囉嗦了,就是這船錢你得容俺兩天工夫」

  朱廠長聽了這話,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

  面前這小伙子說話還挺實誠,和自己開價不藏不掖,比那個上來就砍價、砍完還不買的胖子強多了。

  「俺就喜歡跟你這種爽快小伙打交道,你要是看中了,就先把定金交了吧,我也好把船給你留著。」

  「謝謝朱廠長,你看要多少錢定金。」

  「你先交一百吧,我讓廠里會計給你開票。」朱廠長上次被推貨之後,這次也留了個心眼,以防自己再次被人家放鴿子。

  朱廠長說完放下茶缸,「不過我醜話先說前頭,你得在月底之前把船的尾款給結了,不然俺定金可不退,咱廠里就等著你這筆錢發工資你,實在是拖不得了。」

  李秋看了大哥一眼,李春沖他點了點頭。

  「朱廠長,錢俺想辦法,這個月給你送過來。」

  朱廠長盯著他看了看,見他說得篤定,點了頭,「行,過了月底,有人出高價我可就賣別人了。」

  兩人在辦公室寫了份字據,一人一張,朱廠長蓋好章後,李秋從辦公室里出來了。

  大哥李春領著李秋去後面河灣子邊上看了一遍船。他掃了一圈後從船上跳下來,站在岸邊點了根煙。

  竹竿款能結六百,大哥那借款兩百,爹和二哥那邊一人湊個一兩百,手頭再擠擠,一千三勉勉強強。

  可泵和管子還得一筆,船拖回去改裝又是一筆,缺口還是不小。

  他把煙抽完,轉頭跟大哥說:「大哥,俺們回去吧。」

  兄弟倆出了縣城沿著運河往湖濱村跑,天已經漸漸地黑了。

  李秋走在大哥身後,坑著腦袋心裡盤算了一路。

  明天先去找何開福簽合同,然後把三千根竹竿交到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