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
在場的眾人紛紛一愣，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沈念。
副所長陳立緩緩道：「你是？」
一旁的向主任趕忙開口解釋：「沈念，深科大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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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眉頭微皺：「沈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在場的專家都沒提出質疑，你能有什麼看法？」
他的心裡有那麼個瞬間感到後悔，當時就不應該讓二人來旁聽。
王一凡聽到這話，後背被驚出一身冷汗，拼命在桌底下拉扯沈念的衣角。
副所長陳立卻是出言打斷，他似乎並不介意，反而語氣溫和：「說說看，你的想法。」
沈念離開座位，走到投影儀的幕布前，說道：
「鎳氫電池雖然已經很成熟了，可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能量密度小續航達不到要求。」
「如果只是單純的增加電池組數量，又會導致整車的重量上漲，根本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我認為採用錳酸鋰電池更能滿足續航要求。」
在座的各位都是國內的頂尖專家，對於錳酸鋰電池並非一無所知，國際上已經有人提出這個概念。
錳酸鋰電池已經在消費數碼產品上有所應用。
只是在2007年，國內還沒有人在車輛上進行嘗試。
「沈念是吧？」
項目組主任徐景山轉過身，持反對意見：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不是沒有想過，可是你要明白，這個項目是要在奧運會上進行亮相的，全世界的目光都在這個上面。」
「鎳氫電池有能量密度低下的缺陷，這是事實，冒險採用沒有經過大量實測數據驗證的錳酸鋰電池，一旦在示範線路上出現故障，誰能承擔這個後果？」
「錳酸鋰電池會在高溫環境下溶解出錳離子，輕易更換技術方案，整車的電池箱調試都需要推到重來，真的要是示範運行中趴窩，就不單單是項目失敗這麼簡單，整個國家的臉面都會跟著遭受牽連。」
這就是2007年科研人員的最真實顧慮。
在奧運會公交車這個重大任務面前，寧可採取保守成熟的鎳氫電池體系，也不敢去賭一條風險未知的新路線。
王一凡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
徐景山的話邏輯上無懈可擊。
工程研發不是實驗室中寫論文，奧運會示範項目，需要的是穩。
會議室里，專家們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徐主任說的對，我們不能去賭。」
「鎳氫電池就算續航差，至少跑不壞，不會在國際上出洋相。」
「沒錯，奧運示範項目，不出錯就是最大的成果。」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話里話外全部都是站在徐景山這邊。
沈念並沒有因此感到害怕，微微鞠躬：「您說的沒錯，錳酸鋰電池的風險客觀存在，我也並不建議現在就把錳酸鋰電池作為主選方案。」
徐景山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
「兩個方案並行。」沈念說，「鎳氫電池的整套方案，繼續推進，但同時單純劃出一部分經費，加速推進錳酸鋰電池的台架實驗。」
「採用鋁鎂離子摻雜和顆粒表面包覆的思路，不用立即上車實驗，只需要在實驗室台架上面模擬高溫、充放電等真實情況。」
沈念繼續說道：「如果實驗數據合格，再進行小批量試裝。一但達不到要求，就依然採用鎳氫電池完成奧運任務。」
「這樣一來，既不會耽誤項目進度，又可以把錳酸鋰電池的隱患排查清楚。」
聽著沈念的話，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不需要拿整個項目做賭注，只需要劃撥部分經費，就能把一條潛在的技術路線優劣驗證清楚。
這名深科大學生提出的思路，不但看出了新技術的前景，也充分考慮到了重點工程項目不能出錯的原則。
副所長陳立腦海中思索片刻，道：
「好，就按照這個思路進行。鎳氫電池主方案不變，繼續推進。另外分出部分項目經費，成立子實驗組，按照小沈的改性方案，加急做錳酸鋰電池的台架測試。」
「所有的實驗數據，務必在兩個月內匯總上報。」
「明白。」徐景山應下。
他看向沈念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異樣的目光。
離開專題討論會的會議室。
王一凡一把拽住沈念的胳膊，快步拉著他來到走廊里僻靜的角落。
左右看了一眼，確保沒人，這才鬆開手道：
「沈念你瘋了？你知道剛才會議室裡面都是些什麼人嗎？」
沈念語氣平穩：「知道。」
「知道你還敢提出質疑？」王一凡語氣後怕，「徐景山是國內電池組應用領域的前幾名，副所長陳立是863項目的評審專家。」
「你一個本科生，就敢當著他們的面推翻鎳氫電池方案？」
「......你膽子怎麼這麼大？」
沈念看著王一凡有些發白的臉色，並沒有急著辯解。
錳酸鋰電池高溫溶出的各種改性方案，前世他在實驗室和林婉做了無數次。
哪些摻雜配比有效，包覆工藝的卡點，所有的細節早就刻在他腦海中。
見沈念沒有回應，王一凡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師弟。
伸手拍了拍沈念的肩膀，聲音低下：「師弟，你又讓我刮目相看了一次。」
「怎麼了，師兄。」沈念道。
王一凡有些無奈：「如果是我，根本不敢在這種會議上提出自己的見解。」
「可你不但提出來了，還讓陳副所長同意了你的方案，這在之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沈念平靜看著，他此刻能夠理解王一凡現在的感受。
在學術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年輕的學者是不敢輕易推翻專家定下的方案。
畢竟他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
沈念輕聲開口道：「科研本來就是要嘗試不同的道路，不能總是一味的附和。」
聞言，王一凡微微一愣，心中還在仔細品味剛剛沈念說的話。
「對了，師弟你說徐主任就會讓誰參與這個子實驗組？」王一凡突然開口。
沈念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誰知道呢？應該是研究所里某個專家吧。」
走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