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新材料研究所。
二樓，一間小會議室內，沈念和王一凡兩人早早就在等候了。
不知過了多久。
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工作人員，手中拿著資料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幾位頭髮花白，看年紀估摸著過了半百的老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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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面相互低聲交流著。
眾人全部落座完畢，會議正式開始。
向主任環視眾人：「小王，你們深科大開始匯報多孔負極實驗階段性成果吧。」
王一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到投影幕布前，點開PPT。
投影亮起，幕布上展示著一組組的實驗數據。
開始匯報，他把最近這段時間的實驗進展，以及遇到的卡點，全都一股腦講了一遍。
十五分鐘後。
王一凡提到，實驗材料經過BET測試，得出的比表面積，與廠家提供的實驗報告，二者之間數據差距過大的問題。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中頓時一片寂靜。
向主任手裡拿著測試報告，搖了搖頭：「小王，你這套多孔矽的思路怎麼落地？做負極材料，主要還是看實際的電化學性能。」
他繼續道：「光拿BET測試得出的數據，參數和廠家的報告對不上，一直盯著這個，還往後怎麼推進實驗？」
王一凡解釋：「這個......要不再多幾組平行測試，反覆校準一下實驗設備？」
「多次複測也不能完全保證排除干擾，制樣帶來的實驗誤差，這點你不清楚？總不能一直耗在校準上吧。」
王一凡嘆了一口氣。
其實向主任說的也有道理。
他有些不知所措，鬼使神差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沈念，居然介紹道：「老師，這位也是顧教授組裡的學生沈念，他也參與了多孔矽負極的相關實驗。」
沈念起身鞠躬：「老師您好，我是深科大材料系04級本科生，沈念。」
說完，他的目光與王一凡對視一眼。
王一凡輕點了一下頭。
沈念開口便直奔主題：「老師剛才提到的實驗設備和制樣的好壞會對實驗結果帶來誤差，這點確實存在。」
「但是根據我們的梯度脫氣的測試結果來看，數據波動範圍並不符合單純實驗誤差的特徵，我懷疑問題出現在樣品本身的煅燒環節......」
沈念講了不少在實驗過程中觀察到的現象。
現場時不時有人提出質疑，沈念結合幕布上的實驗數據，一一做出解釋。
王一凡站在一旁，內心忍不住暗自竊喜。
顧老師還是太有遠見了，居然安排沈念和他一起來做匯報。
顧老師真的牛逼！
不過，他也不免有些感慨。
自己這位師弟的學術水平，以及對實驗數據的敏感程度，實在遠超一般同齡人。
一番對答過後。
向主任點了點頭，道：「猜想聽上去確實有幾分道理。」
另外一位老專家笑著開口：「小王，你們深科大本科生，現在水平都這麼高了嗎？」
「沈念師弟可是顧明遠教授點名加入課題組的。」王一凡道。
聽到顧明遠的名字，在場的專家相互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向主任！863專題討論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副所長叫相關人員都過去旁聽。」
向主任立刻站起身，問道：「是奧運公交車大巴配套的電池討論會？」
「沒錯，就是奧運會示範公交車大巴電池組，最近台架測試暴露出不少問題。」
向主任正準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沈念和王一凡。
他突然開口：「你們兩個既然是顧明遠的學生，也過來旁聽學習一下，對你們以後做科研也有幫助。」
王一凡愣了一下，隨即內心激動萬分。
國家863專項課題會議，這種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上。
這次來研究所真是賺大發了！
鎳氫電池專題會議室。
沈念和王一凡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旁聽席上。
「項目這邊有什麼優化思路嗎？」副所長陳立的目光看向在場的眾人。
課題組主任徐景山，開口道：「結合現階段台架測試的數據，奧運會示範大巴採用的鎳氫電池體系，正極材料性能達標。」
「現在的問題主要集中在能量密度上，團隊準備採用技術相對成熟的儲氫合金作為電池材料的負極，優先保證電池組的整體循環壽命。」
「大巴運行工況複雜，夏天暴曬後電池箱內部溫度升高，我們優先確保整體穩定性。」向主任道，「項目方已經明確表態，不惜一切成本，盡全力保證電池組能夠穩定運行。」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我認同這個方案，863項目需要求穩，不能輕易嘗試還沒完全驗證的新材料。」
「鎳氫工藝成熟，安全性也經過了混合動力樣車的驗證。至於續航問題，還是靠增加電池組數量做補償吧。」
副所長陳立點了點頭，道：「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按照這個方案繼續推進下去，這種示範項目，咱們所必須交出令人滿意的答卷。」
方案幾乎已經蓋棺定論了。
角落裡。
王一凡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鎳氫電池體系，依靠增加電池組數量彌補續航不足......」
唯獨沈念，眼神複雜地看向前排一眾專家。
這些人裡面大部分名字，沈念前世都在行業文獻中見到過。
徐景山做了一輩子的工程研究。
前世，他為了奧運公交車項目連軸轉，項目圓滿結束後卻因積勞成疾，早早的就退居二線了。
他現在主推鎳氫電池方案，是站在2007年行業的固有認知里，確保項目不出現任何紕漏。
可他的思路都存在局限性。
沈念前世深耕多年的車用動力電池領域。
他心裡清楚，這個方案存在嚴重的隱患。
鎳氫電池能量密度低，想要真正達到量產大巴的續航標準，需要堆砌大量的電池組。
這會導致整車重量大幅上升，進一步消耗車輛動力。
要想跑的遠就要增加電池組，增加電池組車輛整體重量就上升，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陷入一個無解的局面。
而後世真正落地的方案，是無人討論的錳酸鋰搭配石墨負極的鋰電池路線。
「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見，我們就按照這個方案執行，散會。」副所長陳立當即拍了板。
會議室里的眾人，紛紛起身準備離開。
沈念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出聲：「請各位專家先等一下，關於鎳氫電池方案我有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