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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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比他記憶中年輕十幾歲的導師，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當初項目失敗的時候，顧明遠親自打電話過來安慰他，主動利用手中的人脈為他安排出路。
相比於前世的很多導師，把學生當作廉價的牛馬，滿腦子都在想著如何卡學生畢業。
顧明遠真的可以算是一股清流了。
如果沒有他，自己肯定無法堅持讀完博士並順利畢業的。
前世在研究所待了十多年，他見到了太多趨炎附勢，利益為先的學術亂象。
沈念壓下思緒，叫了一聲：「老師。」
顧明遠：「沈念，我已經看過了你初賽的試卷，是你自己做的？」
沈念：「是。」
顧明遠盯著他的眼睛，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液態電解液體系下，人工緩衝層最容易出現脫落和界面阻抗飆升的問題，你打算怎麼做。」
沈念秒答：「採用低溫溶膠包覆，控制薄膜的厚度。」
「如果循環次數增加塗層依然裂開？」顧明遠繼續追問。
「那就往緩衝層裡面加入少量金屬元素，加固塗層。」
他繼續問道：「你之前在講座中提出的動態頻率調節，是怎麼實現的？」
沈念：「通過實時獲取電芯內部的電阻與電壓波動，採用非線性的邏輯匹配開關工作頻率。」
「對於過程中的頻率來回波動失衡，你怎麼解決？」
沈念脫口而出：「可以採取增加區間緩衝閾值方式，避免頻率來回波動。」
顧明遠定定地看著他。
幾秒後。
他眉宇緩緩舒展，眼底露出一抹真切的欣賞。
「不錯，不錯。」
說完，顧明遠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在他看來，沈念是她今年見到最驚艷的本科生。
學校初賽唯一的滿分，面對追問思路清晰，確實值得學院對他的特殊安排。
就在顧明遠轉身離開的瞬間。
沈念輕聲喊道：「老師，您卡在手中的均衡拓撲課題，我有一些新思路。」
顧明遠腳步猛地一頓。
猛的回頭，眼神瞬間變得尖銳。
均衡拓撲課題顧明遠投入心血最多的重點省級課題。
他帶領組內的學生嘗試優化，全都無果而終。
開關電容均衡拓撲效率死死卡在62%的瓶頸，始終無法提升半分。
一個大三的本科生？
居然有新思路？
顧明遠盯著沈念，語氣變得嚴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沈念抬頭目光堅定的看著他：「我看過了您近幾年所有的公開論文，固定頻率匹配靜態電芯，是業內的通用方案。」
顧明遠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只要工況發生變化，現有的線性邏輯必然滯後，效率就會提不上去。「沈念道，」所以想要突破，必須採用動態頻率。」
顧明遠的瞳孔收縮。
動態頻率。
這個方向他曾經也曾設想過。
但是被他自己放棄了。
原因很簡單，風險太大，根本無法落地。
「你的意思是放棄固定頻率？我也想過動態調節，但你有沒有考慮過模組內的電芯老化速度，內阻變化都不相同。」
「頻率一旦動態變化，各個電芯的調節節奏完全錯亂，整個模組直接報廢。」
「你怎麼解決？」
面對顧明遠的追問。
沈念沒有猶豫：「分開採集電壓、內阻等數據，各自判定均衡啟動閾值，不採用一刀切的方法。再按照電芯的老化程度劃分多段工況區，用來匹配對應的非線性補償邏輯。這樣既能解決多電芯老化不同帶來的調節紊亂，又能規避動態頻率切換時候的波動，補齊固定頻率的短板。」
顧明遠腦袋微微後仰。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沈念說的這套方案。
聽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似乎是可行的？
他拉著沈念的手，朝材料學院的實驗樓方向走去。
6樓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是課題組專用的，裡面存放了整套開關電容均衡效率的工程文件。
平時只有研三的學生才能進入，本科生基本不讓進。
推開實驗室的門。
實驗台上擺放著一台黑銀配色的聯想揚天M6000C，文件櫃中擺放著許多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資料。
顧明遠在走到電腦前，打開課題組擱置許久的仿真工程文件。
滿屏的報錯波形曲線，效率曲線異常波動。
「你剛才講的單個電芯獨立設置閾值，」顧明遠道，」特別是非線性補償邏輯，可以在這套工程文件改出來嗎？」
「可以的。」
沈念沒有推辭，坐在電腦前，指尖在鍵盤快速敲打。
一邊修改文件，一邊同步跟顧明遠講解：「重點在於修改採樣模塊，為每一個電芯單獨分配判定閾值，在這個基礎上加上三段工況對應的非線性補償函數......」
顧明遠站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的盯著屏幕。
他時不時就拋出實驗中遇到的難題，都是課題組真實遇到過的情況。
「如果電芯內阻中出現變化，採樣時出現噪聲干擾怎麼辦？」
「對採樣信號進行滑動均值濾波過濾噪聲。」沈念道。
「多個電芯間出現閾值交叉，會不會對實驗結果發生干擾？」
「針對各個電芯的閾值設置隔離緩衝區域，靠近交界時直接鎖定原有工況數據，可以避免閾值交叉帶來的干擾。」沈念繼續道。
「在極端的溫度環境下，非線性補償參數會不會失效？」
「不會失效，額外添加了溫度實時補償，把環境溫度當作一條修正因子，實時對補償參數進行動態校準......」
十幾分鐘後，參數修改完成。
點擊運行仿真。
原本異常波動的曲線逐漸收斂。
均衡效率曲線一路攀升，最終穩穩停在75.8%。
顧明遠看著屏幕上的數值，不由得地點了點頭。
這個數值是他和學生反覆調試，都未曾觸摸的高度。
久久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仿真實驗跑通不代表就能落地，還有一堆工程難題要解決。
但至少，這條路真的能夠走通。
他看著沈念。
這小子真的很不錯，在這方面確實下了苦功夫。
顧明遠沒有立刻開口，抬手拍了拍沈念的肩膀，示意兩人出去。
來到走廊欄杆旁，他從口袋中掏出半包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咔嚓一聲香菸被點燃。
「沈念，你是怎麼想到使用動態調節的的方式來解決均衡電路問題？」顧明遠道，」真的只是本科生嗎？」顧明遠開口。
沈念：「是的老師。」
「在實驗室里這段時間，一步步修改參數，回答我拋出的問題。」顧明遠吐了一口煙眼神複雜，「我甚至產生一種錯覺，站在我旁邊的不是學生，而是研究所參與了許多年電池項目的研究員。」
「老師其實我也想儘快做出屬於自己的技術成果。」沈念道。
顧明遠點了點頭，煙氣從口中飄出。
「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是科研這條路急不得。你的確有天賦，可想要獨自主導省級課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想要做科研，你首先要順利畢業，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
「然後考研讀研，進入課題組從最基礎的事干起，測樣品、跑循環、整理實驗數據，跟著師兄師姐打下手。」
「讀完碩士再讀博士，熬上幾年積累項目經驗，才有機會去獨立牽頭省級課題項目，這是高校科研圈默認的成長路線，誰都很難跨過去。」
沈念聽完沒有慌亂，顯然這些問題他已經考慮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