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放下筆。
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一下午的時間，他翻完四本專業書，從《電化學原理》到《鋰離子電池材料》，跟著基礎理論看到材料的工藝設計。
原以為只是簡單的溫故課本，沒想到居然收穫不少驚喜。
前世在研究所摸爬滾打許多年，整日打交道的都是繁雜的實驗數據與工藝參數，反倒忽略了底層的理論知識。
如今帶著以前的視角再重溫這些教材，曾經覺得理所當然的工藝窗口。
沈念終於明白為何參數必須卡在對應的範圍內。
他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太陽已經漸漸向西邊落下。
恍惚間，他想起讀博時天天泡在實驗室的日子，那時候只覺得那段時間，極其辛苦難熬。
如今回頭再看，當年付出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
......
圖書館門口。
沈念沿著林蔭道往宿舍走。
口袋裡手機接連震動幾下。
他掏出手機，劉天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
「老沈，你人呢？快看BBS！」
「有人專門發帖黑你，說你就是純靠調參數跑仿真，根本落地不了。」
「孫浩那孫子在底下跟帖陰陽你！」
「我開小號跟這幫人對線了一下午，你看到消息趕緊回宿舍！」
沈念看完，反倒笑了笑。
就算重活一世，劉天還是老樣子沒變，別人稍微說他點壞話，就衝上前跟人爭論。
推開602的門。
劉天正盤腿坐在床上，手指飛快戳著手機屏幕，眉頭緊皺，正忙著發消息對線。
聽見動靜，他猛地抬起頭，舉著手機朝沈念晃了晃。
「你總算回來了！快看，我一下午已經懟回去十幾條評論了！」
沈念把背上的書包取下，往桌上一放，伸手接過劉天遞過來的手機。
校園BBS的帖子，標題掛著：
【理性討論：83.7%的均衡效率，到底是真本事還是參數遊戲？】
帖子裡面，附帶幾張講座現場拍下的照片，正是那天他在黑板上手繪出來的曲線圖。
發帖人語氣看似客觀中立，字裡行間卻都在帶節奏。
仿真數據看著再漂亮，也只是紙上談兵，沒有實物實驗支撐，根本不具備落地的價值。
帖子底下跟了四十多條回復，而最新一條熱評，是孫浩發的。
就一行字：「仿真誰不會跑？關鍵是誰敢上真機。」
字裡行間都透露著沈念的數據是弄虛作假。
「你看這些人說話酸不酸？不過別擔心，我已經幫你懟回去了！」
他念了幾句自己發的評論。
「你懂什麼是均衡電路......」
「怎麼樣夠不夠意思，不用感謝我的，咱們都是兄弟。」劉天拍著胸脯開口道。
沈念看完，把手機還給了劉天。
劉天接過手機，臉上還帶著沒完全散去的憤懣，道：「你不回一條？」
「你不用跟他們吵。」
「......啥？？」
「吵贏了他們也不會相信的，」沈念道，「到時候東西做出來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劉天滿臉疑惑地看著他，這還是自己之前認識的沈念嗎？
這小子啥時候變這樣了？
「你就真的一點也不生氣？他們說你造假啊！」劉天道。
沈念拉開椅子坐下：「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多做幾組實驗數據。」
劉天一臉不可思議，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泄氣倒在床上：「行行行，你牛，你是大聖人，你是材料系的活佛，我真是瞎操些什麼心啊！」
書桌前的陳海抬頭輕笑：「老劉，你這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誰是太監！」劉天瞬間彈起，「我這叫兄弟情義！」
許文濤在上鋪探出半個腦袋，補了一句：「人家正主都不著急，你在BBS上跟人對線一下午，圖啥？」
上鋪的許文濤接著打趣：「人家正主佛系得很，就你一個人在線衝鋒。」
「我圖啥？「劉天指著沈念的方向，「你們看他那副樣子，被人指著鼻子說造假，屁都不放一個。我要不幫他把場子找回來，那幫人還真以為他好欺負！「
陳海翻了一頁書，語氣不緊不慢：「那你幫他把場子找回來了嗎？「
劉天噎了一下：「……那幫人嘴硬得很，我說一句他們回三句，但反正我沒輸。「
「沒輸就是贏了？「許文濤笑著接話，「那你這贏法還挺省力的啊。「
「你倆能不能別來拆我台？「劉天抓起枕頭作勢要砸向兩人，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行行行，我不管了行吧。以後老沈被人罵哭了別來找我。「
劉天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悶聲道：「你們就笑吧，等哪天老沈被人欺負慘了，你們就知道我今天的好了。「
陳海和許文濤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笑。
沈念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回到桌前打開檯燈，記錄下午複習的知識。
過了十來分鐘。
桌面的手機震動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消息是王一凡發來的：
「師弟，數據發你QQ郵箱裡了，有空幫我看看。」
沈念：「好。」
王一凡：「對了，明天下午有空嗎？實驗室新到了一批矽基負極材料，我打算做幾組對照實驗，你要不要一起？」
看到這條消息，沈念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2007年的原材料和十幾年後研究所里的材料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前驅體純度和粒徑分布天差地別，就連實驗室的設備條件都差了一大截。以前的最優參數，全部照搬過來大概率會失敗。
想要繼續推進計劃，他必須親手測一遍這批材料的各項基礎數據。比表面積、首次庫侖效率......
摸清材料本身的底細之後，才能夠重新調試，找到適合當下環境的工藝區間。
明天的對照實驗正好是一次機會。
沈念：「師兄明天我有空，幾點？」
王一凡：「下午兩點，實驗室507。」
沈念：「好的師兄。」
沈念放下手機，合上筆記本。
檯燈一關，宿舍內暗下去。
窗簾縫裡漏進一道路燈的亮光，細長的光影落在天花板上。
明天就能親手摸到07年的矽基負極材料，它的實際性能會是什麼水平？
這條路，他要走通。
不能再重演上一世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