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剛才聊天的時候，有一個瞬間，他真的很想直接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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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我是沈念。」
「我是你未來的丈夫。」
「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但他終究忍住了。
他害怕這樣會失去林婉，前一世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手機輕輕震動，屏幕上提示收到一條消息。
發送人：導員楊德兵。
【沈念，今天上午馬克思主義的任課老師跟我反映你沒去上課？你不要以為在BBS上小火了一把，我就不敢收拾你！】
沈念抬眸，這才猛地想起上午還有一節馬原課。
當時自己腦子裡全是去見林婉的畫面，一時興奮，忘記這一茬了。
總不能跟導員實話實說，逃課去深師大泡妹子吧。
【楊哥，這不是得知學校的電創賽開始了嘛，我是去圖書館學習準備比賽了，你也知道馬原課，你懂得！】
過了幾秒，消息回彈。
楊德兵：【真的假的，我通知都還沒正式下發，你消息倒挺靈通。】
沈念：【你一看就是貴人多忘事，我也是想替班級爭點榮譽，主動提前準備。】
楊德兵：【行吧，下不為例，願意主動鑽研是好事，但絕對不能無故逃課。】
沈念：【收到！保證沒有下次！】
順利糊弄過導員，沈念鬆了口氣。
轉念一想，確實該沉下心補一補基礎理論了。
前世，自己忙著帶領團隊攻克技術難題，對一些基礎理論確實有些生疏了。
是要好好複習準備一下了。
不過學習之前，得先填飽肚子。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吃飽了才有精力學習。
談戀愛除外。
沈念去食堂點了一份小面，還加上一份煎蛋，在兩點前趕到了圖書館。
圖書館四樓，自習室內。
這個點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了大半。
沈念走到最裡面的角落坐下，放下書包，掏出筆記本和《鋰離子電池電極材料》。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腳步聲。
沈念抬起頭，視線相撞，是孫浩。
看見沈念，孫浩愣了一下，感到一些意外。
沒想到兩人在圖書館遇到，想到之前BBS上面的內容頓時有些生氣。
他朝著沈念走了過去，目光掃過沈念桌上攤開的書，停了片刻，嘴角動了動：「《鋰離子電池電極材料》，我最近也在學習這塊內容，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來問我。」
還不等沈念回應，就轉身離開。
然後，他徑直拉開斜對面的椅子坐下，攤開書本低頭學習起來。
沈念無奈地搖頭，並沒把剛剛的話放在心上。
時間流逝。
樓梯口再度傳來腳步聲。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生走了進來，肩上挎著帆布包，手裡拿著好幾本英文期刊，氣質乾淨又沉穩。
沈念認得他。
王一凡。
材料學院研一，師從鋰電方向的顧明遠教授。本科期間就以第一作者在SCI三區期刊上發表過一篇論文，在全院本科生、研究生中小有名氣。
前世，沈念剛進組的時候，已是研三的王一凡手把手帶他熟悉設備、打磨實驗思路。
後來王一凡出國讀博，沈念進入研究所工作，兩人也一直保持聯繫。
沒想到這輩子，會在這裡提前遇上。
孫浩一眼認出對方，立刻合書起身：「王師兄，好久不見！」
王一凡腳步微頓，禮貌頷首：「嗯，你好。」
「師兄！」孫浩快步迎了上去，「你還記得我嗎？上次省賽之前你給我提過幾條建議，幫我調了一下扣式電池組裝工藝，後來我拿了一等獎。」
王一凡打量他兩眼，依稀記起：「哦，你是做扣式電池的那個本科生。」
「對對對！就是我！」孫浩語速飛快，下意識瞥了沈念一眼，下巴微抬，透著幾分隱晦的炫耀，「我最近正準備整理數據寫論文呢，師兄您現在有空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話音未落，椅子滑動的輕響響起。
沈念起身，徑直朝兩人走來。
「王師兄。」
王一凡轉頭看來，略帶疑惑：「你是？」
「沈念，材料04級本科生。」沈念語氣平和。
王一凡點點頭，禮貌道：「師弟好，有什麼事嗎？」
沈念語速平穩：「我看過師兄發在《Journal of Power Sources》上的多孔矽負極論文。」
王一凡有些意外：「你看過我的文章？」
「嗯。」沈念點頭，「師兄在討論部分提出，多孔結構可以緩衝矽負極體積膨脹，切入點很新穎。但為什麼循環測試只做到200圈就終止了？」
王一凡解釋道：「200圈之後容量衰減突然加快了，庫侖效率也開始波動，導致實驗無法往下繼續進行。」
沈念：「師兄有沒有想過，是SEI膜的問題，多孔矽反覆脹縮，表層SEI膜會持續開裂擊穿電極結構。」
「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當時想著做一層碳包覆，但是卻堵塞孔隙。」王一凡道。
「可以試試以乙炔為碳源的CVD工藝，設置好合適的沉積溫度，可以形成均勻超薄碳層，不會堵塞孔隙。」
這些工藝細節，都是他前世在實驗室摸索出來的。
沈念淡淡道：「師兄如果需要，我可以幫忙搭把手。」
兩人就這樣站在過道聊了起來。
什麼是CVD工藝，多孔結構。
孫浩腦子裡是懵的。
沈念，能跟王一凡聊的這麼來？
甚至王一凡頻頻點頭，時不時露出認可的表情。
幾分鐘後對話結束。
王一凡道：「師弟，你這天賦窩在自習室自學太浪費了，學校組織電創賽，你報名了嗎？「
「報了，指導老師填的是顧明遠教授。「
「好好準備。」王一凡道，「這次比賽你要是能拿出亮眼成績，或許可以加入我們組。」
沈念心頭震驚，他還在發愁怎麼進入顧明遠的實驗室，沒想到這次比賽居然是一次機會。
王一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師弟加個QQ吧，回頭我把電化學數據發給你，你幫我看看。」
「好。」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王一凡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孫師弟，你剛才說有問題要問？「
孫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早已僵硬，手足無措：「呃……沒事了，我再自己看看。」
「那你也留個聯繫方式，有問題隨時找我。」王一凡依舊客氣。
孫浩點了點頭：「好......好的。」
王一凡轉頭對沈念道：「我在五樓的實驗室，你隨時來找我。」
「好。」
王一凡轉身上了樓。
沈念回到位置坐下，重新翻開書。
孫浩也在斜對面坐下，椅子拉得很響。
他翻開書，目光落在頁面上，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一個是發數據給師兄，一個是師兄發數據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