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宿舍。
沈念推開門，其他兩個室友已經醒了。
陳海睡在他對面上鋪，自詡情場小王子，長得還不錯，下頜線乾淨利落，腦子裡全是追人理論，最喜歡的事就是教別人談戀愛、追女生。
但是自己卻至今母胎solo二十年，劉天時不時就搬出這件事調侃他，說他滿腦子的理論，自己卻從來不去實戰。
他此刻正躺床上看著《誅仙》，聽見門響，抬頭瞥了一眼：「回來了？」
「嗯。」
沈念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下鋪的許文濤側躺在床上玩著手機，屏幕光反射在他的臉上，聽見動靜開口道：「老沈，講座聽咋樣，有學到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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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沈念道。
這時候，劉天猛地推開門。
「兄弟們，你們猜我今天發現啥了？深師大材料系有個交流會，下周三早上九點，海報就貼咱們報告廳公告欄上。」
許文濤放下手機：「深師大？跨校的學術交流會？」
「對啊！而且你們猜怎麼著？老沈在公告欄前盯著海報看了半天，特別入神，我喊他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陳海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外校的交流會而已，有這麼吸引人？」
劉天詭笑道：「誰知道是衝著學術內容去的，還是心裡惦記著什麼人？」
「真的假的？難不成老沈喜歡的人換了，你之前不是和我們說暗戀蘇清禾嗎？」許文濤道。
蘇清禾？
聽到名字，沈念的腦海中浮現出模糊的輪廓。
大一剛邁入校園的時候，他確實暗戀過蘇清禾。
畢竟她是深科大全體男生公認的校花，成績穩定專業第一，家境優渥，待人也和善。
就連沈念自己都知道，喜歡她的男生就有好幾個，更別提他不知道的了。
那時候的喜歡青澀而笨拙，摻雜著一個十八九歲男生的芳心初動的喜歡。
如今這一世再提起蘇清禾的名字，他卻反而想起了林婉。
2013年的夏天，林婉趴在床上翻看自己本科畢業紀念相冊，指著合照里站在第二排的蘇清禾問：「這個女生是誰。」
沈念老實回答：「蘇清禾。」
林婉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笑著問道：「你以前是不是喜歡過她？」
他頓了一下。
「……大一的時候確實覺得她挺好看的。」
林婉嘴角抽搐，合上相冊翻了個身，問沈念：「那你覺得我和蘇清禾比，是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這是一道送命題。
幾乎所有女生都會問自己另一半的問題。
沈念幾乎秒答：「肯定是你好看啊！」
林婉側過頭看他：「哪裡好看呀！」
沈念回：「哪裡都好看。」
林婉嘟著嘴：「一點也不真誠，具體好看的點也不說，今晚去客臥去睡，不准再踏進主臥！」
沈念卻是不聽，一直死纏爛打，不願出去。
想到這裡，沈念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前一世，自己真蠢。
看著沈念的表情，站在旁邊的劉天都看傻了。
「臥槽……老沈，你別笑了，笑得我瘮得慌。」他搓了搓胳膊，「你看，一提到蘇清禾，你嘴邊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臉上的笑都止不住！」
沈念回過神來，斂去笑意道：「走了。」
「老沈你幹嘛去？」
「去完善實驗。」
還沒等劉天回話，沈念就已經推門而出。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陳海和許文濤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劉天。
「你們看著我幹嘛？」劉天聳了聳肩，躺回床上，「反正我覺得他最近不太對勁，仿佛換了個人。」
而此刻，材料學院行政辦公樓三樓，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里。
李建斌推開門走進去，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顧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文件，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老李，講完了？感覺怎麼樣？「
「還行。「李建斌端起桌上的茶杯，杯蓋和杯口碰了一下，發出很輕的瓷響，「有個事情，你聽了可能會感興趣。「
顧明遠把手裡的文件合上，後背往椅子上靠了下去，雙手交交叉放在腹前：「什麼事？「
「你們學校有一個大三學生，姓沈，叫沈念，講座的時候坐在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顧明遠皺了皺眉。
他對自己學校的學生不算特別了解，但一般來說，坐到最後一排大概率是來蹭學分的，真正是來聽講座的，大多都是坐在前三排。
「對，最後一排。」李建斌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他對均衡電路實驗提出了一個新思路。」
「什麼思路？「
「你的均衡電路項目，效率一直卡在62%上不去對吧？「李建斌說，「那如果讓均衡頻率隨電芯狀態進行動態調整呢？「
聽到好友的話，顧明遠一下愣在了原地。
本來正要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開，手卻在杯蓋上停住了，保持著那個姿勢懸了兩秒，然後慢慢鬆開了。
「……他具體是怎麼說的？「
李建斌把報告廳里的對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沈念站在講台上說的那幾句話、追問的幾個技術細節、沈念回答的內容，還有83.7%的實驗數據。
顧明遠聽完，遲遲沒有說話。
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地那份文件上，視線沒有聚焦，那些字在他眼裡只是模糊的字跡。
「83.7%？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李建斌說，「我還追問了幾個技術細節，他都答上來了，還講了開關電容拓撲和非線性映射。」
顧明遠沉默了，辦公室里瞬間變得安靜。
還是李建斌打破平靜。
「你那個均衡電路課題項目做了多久了？「
「快一年多了。「
「手底下有沒有人跑到這個數值？「
顧明遠沒有回答，目光從文件上挪開看向窗外。
李建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涼了。
他放下杯子說：「他跟我說他跑過仿真驗證，效率從61%提上去了。如果數據是真的，那你均衡電路這一塊......「
顧明遠的手指在保溫杯的蓋子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很輕的嗒嗒聲：
「……沈念，你確定他叫這個名字？「
「確定，材料系1班，大三。「
顧明遠思考片刻，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按了幾個數字。
嘟——嘟——嘟
聽筒里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我是顧明遠。」
「顧教授，你可是個大忙人，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接電話的是教務辦主任周明。
「向你打聽個事，材料學院有沒有叫沈念的學生。」
「這得需要去教務系統查一查。」
「那行，就麻煩周老師了。」
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