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
空號提示音還在沈念腦海中迴蕩。
也對，林婉現在的手機號，他本來就不該知道。
前世他們是在2012年，經朋友相互介紹才認識的。
當時就坐在深師大附近的咖啡店裡，他一直記得初次見面時林婉的模樣。
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臉上笑起來還有露出小小的酒窩。
「老沈，你沒事吧？「劉天從教室後門探出半個腦袋，「張老師都走了，你還愣在這兒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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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轉過身道：「下午還有課嗎？「
「今天下午沒課，咋了？「
「沒事，先回宿舍吧。」
兩人的身影穿過教學樓前的綠蔭道。
九月的陽光從香樟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沈念抬頭眯了眯眼，重生的感覺真好。
現在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一度讓沈念覺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我說，你到底咋了？」劉天見沈念一直緊繃著臉，心裡有點發毛，湊近了觀察他的表情，「剛才在課上你是真猛，張濤眼睛都瞪圓了。」
眼見沈念不搭腔，劉天撓了撓頭，只好換一個話題：」哎，跟你說個事，班長在群里發通知了，明天上午學院裡有講座，好像是關於電池方面的。「
聽到他的話，沈念的腳步慢了半拍：「有說是哪個教授來講嗎？」
「說是請了個外校的老師，好像是深師大的教授，叫李建斌。「劉天道，「班上有人嚷嚷著要去可以蹭0.1的思想學分。」
「你去不去？」
李建斌，沈念在腦子裡回憶了下這個名字。
前世沈念在行業里混了二十年，對國內電池領域的技術脈絡爛熟於心。
李建斌是他前世導師顧明遠的本科同學，兩人研究方向長期交叉。
「明天上午幾點？」
「說是十點開始，材料學院一樓報告廳。「
沈念點點頭：「去。」
「真要去啊？「劉天一愣，「就為了0.1的思想學分？不至於吧？」
「不是為了學分。」沈念繼續往前走。
五分鐘後。
宿舍樓下。
602宿舍。
推門進去，屋裡光線稍微顯得有些昏暗。
四人間，上床下桌。
牆上還貼著兩張海報。
一張是周杰倫《不能說的秘密》，另一張是《變形金剛》里的大黃蜂。
沈念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床單被隨意揉成一團，他在床沿上坐下來。
劉天雙腳把鞋一脫，順勢往床上倒下，從枕頭下掏出MP3把耳機塞了進，閉上眼跟著旋律輕輕哼唱著。
窗外傳來自行車經過的聲音，鈴鐺叮叮響了兩三聲。
沈念忽然站了起來：「走，去圖書館。「
劉天摘下耳機：「去哪？「
「圖書館。「
劉天坐直身子：「我說老沈，你沒事吧？好不容易沒課了，去啥圖書館啊？「
「不如我們去網吧打《魔獸世界》咋樣！」
「我要查點資料，關於電池的。「
「查那玩意兒幹啥？「劉天十分不理解，「再說了，馬上就到飯點了，吃完飯再去吧。「
「不吃了。「
沈念把筆記本塞進口袋，推門而出。
劉天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罵了一句「瘋了「，把被子蒙在頭上。
五分鐘後，圖書館二樓借閱室內。
沈念從書架上抽出幾本《電源技術》和《電池》雜誌的過刊合訂本翻閱。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真正看到2007年的現狀時，那種極度落差感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2007年的中文期刊對均衡電路的討論還停留在概念層面。
電池均衡電路的主流方案依然是固定頻率的開關電容拓撲，效率一直無法提升。
後世行業通用的動態頻率調節技術連個影子都還沒有看到。
著論文在他眼中，全都是走不通的死路。
正準備合上，沈念目光卻被末尾的參考文獻吸引住了。
其中一條引用標題讓他停下手裡的動作。
《鋰離子電池組均衡電路設計中的頻率響應優化與效率分析》，作者：顧明遠。
前世顧明遠是他導師，在學生時期就對他關照有加，當初得知他研究項目失敗，第一時間關心。
沈念轉身走向最裡面，低頭翻找著顧明遠寫的那篇論文。
好不容易找到，翻看到結尾部分時，顧明遠寫道「開關電容拓撲的均衡效率存在理論上限，後續工作將在器件選型和電路布局上進行優化。「
看著前世導師的思路陷入了死胡同。
他不禁陷入了思考，或許可以嘗試提出一些新方向。
想到這裡，沈念轉身朝圖書館門外走去。
沿著后街，一家門面並不大的書店出現在眼前。
門頭上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子。
【科達學術書店】
推開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五十多歲的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老闆，我想找幾篇英文的論文，有關電池方面的，你有渠道弄到嗎？「
老闆抬頭看著他，仔細打量一番道：「大概能找到個四五篇，你要複印的話一篇兩塊。「
聞言，他伸手數了數口袋裡的錢不太夠。
走出書店，后街對面那家網吧的招牌亮著燈，隔著玻璃能看到裡面幾排機器的屏幕在閃。
沈念看著網吧的招牌，腦海中頓時有了主意，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掏出手機，在通訊錄中一頓翻找，撥了出去。
沈念：【劉天，你現在有事嗎？】
劉天：【沒事啊，睡了一覺剛剛才醒，正躺床上聽歌，咋了？】
沈念：【你現在到校門口的飛魚網吧，我請你打《魔獸世界》。】
劉天：【臥槽！我就知道你小子在圖書館待不住！等著！我馬上到！】
沈念掛了電話，在網吧門口等著，裡面的機箱風扇聲透過玻璃門傳出來，有人在喊奶我奶我，手指在鍵盤飛快的敲打著。
五分鐘後。
劉天從校門口一路小跑穿過斑馬線。
穿著拖鞋，頭髮亂糟糟的，但是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老沈，你可算是開竅了！「劉天雙手不停的摩擦，「我這幾天剛好練了個小號，今天帶你在地獄火半島大殺四方！「
沈念卻沒接他的話，等他走到跟前，伸手指了指旁邊書店的門。
劉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書店，這是啥意思？你不是說來上網的嗎？「
「先進去再說。「
「哎不是，老沈。」
劉天被沈念用手一把拽進了書店。
櫃檯後面，老闆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兩人，那幾篇論文的複印件被他隨手扔在了櫃檯上。
「我需要買這些資料，錢不夠，你先借我點。「
劉天低頭瞥了眼，印著英文的資料：「你確定這是咱們大三學生能看懂的東西？「
「我能看懂就行。」
劉天：「不是……合著你叫我來是掏錢的是吧？電話里怎麼說的，不是打遊戲嗎？「
「這不是怕你不出來嗎。「沈念笑了笑。
「你！」劉天看著沈念還是妥協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拍在櫃檯上。
「行行行，就衝著你這副躊躇滿志學習的勁頭，就當投資兄弟了。老闆，夠不夠？「
老闆數了數那沓複印件：「找你六塊。「
「拿著拿著，別讓我看見，心疼！「劉天把資料遞了過去。
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不忘回頭補了一句，「老沈，你要是以後真搞出名堂了，別忘了今天是誰掏的錢！」
「苟富貴，勿相忘！「
「放心吧，忘不了你。」
劉天走在前面，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說好的魔獸世界呢……說好的大殺四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