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
路邊的草坪里裹挾著露水，空氣中有些水霧。
姜河醒了過來。
這一覺睡的不太舒服，腰背有些痛，不過也無傷大雅。
他推開了車門，這「咔噠」一下的響動也驚醒了躺在前面的老張。
老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過神來，戴上了自己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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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著車窗看著姜河在外面伸展腰肢，於是自己也下去了。
「外面涼？要不穿個外套，姜先生。」
「不用。」
姜河擺了擺手。
索性直接做起了廣播體操，伸伸手，抻抻胳膊。
昨日雖打著燈，湖邊亮徹，可終究是夜晚，到了白天這座湖才現出了真容。
霧氣瀰漫在上面像一層層白波。
偶有幾條魚躍出水面。
「撲騰」落下。
「這湖比工業園區還早，填上倒也是可惜了。」老張不由得感嘆道。
「可惜嗎？」
「姜先生覺得呢？」老張看向身旁這個年輕人。
沒想到。
姜河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要加緊，實在沒有多少時間了……」
「姜先生有此決心，」老張先是一愣，趕忙誇讚道，「一定能取得好結果。」
雖然。
他並不理解姜河在說什麼。
為什麼看看著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沒多少時間……又指的是什麼？
昨晚，規劃局的人員原本準備下班的。
看總工程師也陪著熬，都不好意思下班了。
老張自認閱人無數，可是他卻隱隱覺得，自己看不清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想法。
他仿若一團迷霧。
「差不多了，回學校。」
「不去吃些早飯嗎？」
「回校內再吃。」
……
校門口看崗的保安都沒有醒，姜河來得實在是早。
他讓老張把車停在了路口。
自己走回去了。
晨間的空氣還是很新鮮的，不過愈發的涼了，只穿一個外套能感覺到涼風在往袖口裡鑽。
姜河停了下來。
隨便找了個地方躲風，把扣子給繫上。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路口處拐過來一個身影，由遠及近，走得很是緩慢，好像還背負著什麼東西。
清晨這條街上哪有什麼人。
所以對方特別顯眼。
姜河原本只是瞥了對方一眼，結果，他發現纖瘦的身影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
他整個人都愣了。
「林素詩？」姜河下意識喊出聲來。
第一聲，並沒有回應。
他連扣子都顧不得系了，直接跑了過去。
「林素詩！」
「誒？」
聽到喊聲，林素詩一下子扭過了頭，搜尋著聲音的來源，直到她的目光鎖定在了姜河身上。
走近了。
姜河走近了。
他腳步愈發的緩慢，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的小人兒。
林素詩不知道是去了哪兒，她滿臉的憔悴，一縷縷髮絲緊貼著臉頰，似是被早晨的水汽給打濕了。
褲子上、鞋上那更是沾著泥土。
她背了一個麻袋，壓在肩膀上。
為了省些力氣，林素詩彎著腰。
姜河連忙幫她把沉甸甸的麻袋卸了下來。
「你去幹嘛了？？？怎麼搞成這幅樣子。」他詫異著。
趕忙在兜里搜尋著有沒有手紙之類的東西。
幸好摸到了一包。
拆開連忙幫她擦著身上的泥水，還有手上的。
只是。
在意欲觸碰對方臉頰的時候，被林素詩擋開了。
「姜河，你有沒有事？」
「我有什麼事？」
「昨天，學校里通報了批評你。」
「是有這回事，但是沒關係的，只是個批評。」
姜河意識到林素詩的語氣不對勁。
他皺眉看著對方。
沒想到。
林素詩卻蹲下身來，解開了袋子。
映入他的眼帘。
麻袋裡是一團像土豆又像姜的東西，還帶著土。
「這東西，你送給老師。」林素詩抬起了臉，認真道。
「送老師？」
「別影響你期末的獎學金評定，影響你以後，進了檔案就麻煩咧，我聽說了……送禮就沒事……」
林素詩的聲音很虛弱，透著疲憊。
她取出一些，讓姜河看著。
「天麻是中藥材，有價值，家裡也沒什麼了，老師……老師應該會收誒，會的。」林素詩確認一般，抬起了臉頰。
她眨著眼睛看著姜河。
似乎。
想要姜河告訴她。
這東西有用，可以作為禮品。
然而。
姜河卻呆愣愣的看著這藥材，一下子驚住了。
「等下，你背這東西是給我，然後讓我去找老師送禮的？」
林素詩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姜河繼續道：「這是你從家裡背來？你什麼時候回的家裡？」
他內心已經有了些許猜想。
這個可能性。
讓姜河心緒瞬間起伏。
他的臉色也變難看了起來。
「昨天……你沒接我電話，我在你班級那等了等，晚上，我回了家。」她小聲道。
「晚上沒有大巴！你別告訴我你是走回去的？？」
姜河的語氣陡然加重了。
緊跟著。
林素詩的沉默也回應了他的問題。
她移開了目光。
無意識的扣著自己的手指。
姜河只覺得心臟處一揪一揪的疼，他看著林素詩的鞋子，衣服，以及那地上的天麻。
下一秒。
他不由分說，抓起林素詩的手。
拎起麻袋。
往學校里走去。
蘇河溝子距離這四五十多公里，來回怎麼也得十二個小時，哪怕中途抄近路爬山……
還是夜路。
一個小姑娘……又困又累又餓。
走了十二個小時。
姜河在前面走，幾乎不敢想這些。
他只覺得呼吸都受阻了。
而這。
為了讓他給老師送禮。
怕影響前途，怕被穿小鞋。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了林蔭道上，隨便找了個長椅。
姜河不由分說的把林素詩摁了下來。
讓她坐下。
然後蹲下身脫掉了她的鞋子。
有縫補的襪子已經透了洞，有髒兮兮的泥，在小腳趾的位置和腳背上洇出了些許的血跡。
他沒說話。
脫掉了另一隻鞋子。
這一隻腳更慘。
有半邊襪子都被破了的血泡給浸紅了。
林素詩不願意讓姜河看那般，有所抗拒的往後縮著腳，可女生哪能擋得住男生的力氣，無論她怎麼想把腳藏回去。
都被姜河攥住腳踝。
絲毫未動。
「上午請假，回去熱水澡洗一下，我待會給你去買消毒用的東西，送到你宿舍里，或者讓我的導員送過去，她是女生。」姜河低聲說著。
「不……不用。」
「林素詩，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待會我會替你請假，你只管回宿舍去休息……」
說著。
姜河抬起了頭。
林素詩看到他眼圈有些發紅。
她不敢多說了。
過了片刻。
姜河轉過了身，蹲在她前面。
「我背你回去。」
「……」
「要麼就抱，兩者選一！」他的聲音暴躁起來。
下一秒。
姜河感覺到有一雙冰涼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繼而是纖瘦的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