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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挾持

  幽邃洞府之中,死寂漫徹四方。

  陳扶風立在原地,身前空空蕩蕩,方才並肩而行的鳳語忽然消失不見,四周只剩陰冷死氣,襯得孤身一人的身影愈發孤冷。

  石壁寒意浸骨,千年前的肅殺之氣隱隱復甦,籠罩整座洞府。

  陳扶風斂去心頭詫異,凝神戒備,目光緩緩掃過幽暗前路。

  白芒褪去後的洞府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陳扶風修為精深,心神素來沉穩,此刻卻莫名心緒不寧,仿佛暗處藏著一雙眼睛,牢牢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正當他抬腳欲往前探路之時,身後虛空忽有破風之聲。

  這一道極其輕細的氣息,潛藏在洞府死寂之中。陳扶風心頭一驚,不假思索旋身而轉,長劍滄海順勢出鞘,清冷劍光劃破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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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光落處,半空一道身影顯現,那人眉眼間的陰戾帶著刻骨的恨意,正是李元卿。

  時隔多日,李元卿衣袍沾滿塵灰,殘破不堪,靈力虛浮散亂,顯然修為受損嚴重,境況落魄至極。可那雙眼眸里的陰毒執念,卻比往日更甚,死死盯在陳扶風身上,似藏著蝕骨怨毒。

  方才那一記暗襲,便是出自李元卿之手。

  陳扶風長劍橫於身前,劍身微顫,靈力流轉劍身,看著李元卿如今落魄的模樣,眼底不起半分波瀾。

  此刻仇人相見,往日恩怨翻湧而起,勢必在今日做個了斷。

  李元卿蓄勢待發,欲拼死一擊,見陳扶風拔劍相迎,卻陡然收勢,身形凌空倒掠,穩穩落於數丈之外的石壁之下。他背靠冰冷石壁,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扯出一抹悽厲冷笑,笑聲沙啞乾澀,在空寂洞道里來回迴蕩,透著無盡癲狂。

  「陳扶風。」

  李元卿一字一頓,語聲沉冷,裹挾著徹骨恨意。

  「若不是你,我怎會落得叛離宗門、無處容身的地步?我昔日修行坦途,盡數毀於你手。」

  「你污我名節、斷我仙途,逼得我眾叛親離,淪落天涯。此仇不共戴天,我今日定要你悉數償還,付出血的代價。」

  李元卿聲聲控訴,悽厲癲狂,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將自身所有落魄盡數歸咎於他人。

  陳扶風握劍的手穩如磐石,眉眼清冷,只淡淡開口:「你道是我害你,殊不知一切皆是你心性狹隘,貪念叢生所致。步步踏錯,屢教不改。」

  「因果輪迴,從來公允。你今日結局,全然咎由自取,與旁人無干,更與我何干?」

  李元卿聞言,眼底恨意更盛,臉上癲狂之色更加濃重。他死死盯著陳扶風,仿佛聽聞了世間最可笑的言語,大笑出聲,笑聲悽厲悲涼,帶著不甘與怨毒。

  「好一個咎由自取!好一個與你無干!」

  李元卿連聲冷笑,身形緩緩消散,身軀在幽暗洞影之中漸漸變得模糊,一點點消融在陰冷空氣里。那道沙啞怨毒的笑聲遲遲不散,久久迴蕩在洞府通道之間,纏在耳畔揮之不去。

  「陳扶風,你我恩怨,來日必清算到底,我定讓你身敗名裂,嘗盡我所受所有苦楚。」

  話音落盡,最後一縷黑影徹底消散無蹤。

  洞道之內重歸寂靜,方才的對峙仿佛從未發生,唯有殘留的怨戾之氣,隱隱證明著適才的兇險。陳扶風收勢凝神,並未放鬆戒備,他深知李元卿心性陰狠詭詐,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此番消失,未必是退走,大概率是另藏圖謀。

  他正欲抬步往前探查,耳畔忽然傳來一道清脆靈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聲,輕柔婉轉,破開滿室陰冷死寂。

  「陳呆子。」

  短短三字,輕如和風,卻似驚雷落於陳扶風心頭,瞬間震得他渾身一滯,緊繃的靈力頃刻間渙散。

  這一聲稱呼,世間唯有一人會喚他,花小魚。

  經年離別,歲歲相思,無數個日夜惦念牽掛,陳扶風心底最深處默念的,便是這個名字。

  此刻這聲輕喚入耳,熟悉的語調、熟悉的稱呼,瞬間擊潰陳扶風所有的克制。

  陳扶風身軀微僵,呼吸仿佛停滯,整個人立在原地,久久不敢轉頭。他怕這是虛妄,怕自己執念太深,怕一眼望去,依舊是空蕩幽暗的洞道,終究是大夢一場。

  片刻遲疑,陳扶風才緩緩轉動目光,循聲望去。

  幽暗洞道的不遠處,一道嬌俏身影靜靜立在光影之中。少女一襲紫衣羅裙,身姿輕盈窈窕,便如初見時那般,不染歲月風霜。花小魚眉眼彎彎,臉頰兩顆梨渦帶著淺淺笑意,靜靜望著陳扶風,目光溫柔盛滿暖意。

  一別經年,昔人如故。

  剎那之間,陳扶風胸腔翻湧萬般情緒,思念與牽掛化作久別的孤寂,盡數匯聚於心,堵得他心口發沉,鼻尖發酸。

  看見這抹笑容的瞬間,所有道心克制盡數崩塌,心底沉寂多年的溫柔轟然復甦。

  漫長歲月的等待與孤寂,在此刻盡數有了歸宿。

  陳扶風靜靜望著遠處的少女,目光捨不得移開半分,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欣喜。周身陰冷死氣全然消散,整座幽暗洞府,仿佛只因她一人,變得溫暖明亮。

  陳扶風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是久別重逢最真切的歡喜,連握著長劍的手指,都悄然鬆弛下來。

  無數個日夜的遙遙思念,終究等到了咫尺相逢。

  陳扶風心口滾燙,微微抬腳想要快步上前,走向那道念了千萬次的身影,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可好,想問她是否還記得昔日黎山相伴、笑語嫣然的舊時光。

  可就在陳扶風即將邁步的一瞬,異變陡生。

  虛空之中黑風忽起,陰冷戾氣瞬間席捲四方,方才消散的黑影毫無徵兆再度顯現,速度快得極致,轉瞬便掠至花小魚身側。

  又是李元卿。

  他手中緊握著一柄泛著森寒幽光的匕首,戾氣逼人。不等陳扶風反應,他手臂猛然探出,短匕精準抵在花小魚頸側,鋒利匕刃緊貼脖頸,只需微微用力,便可割裂血脈,奪人性命。

  花小魚方才臉上笑意褪去,眼底浮出慌亂與怯意,唉聲喚道:「陳呆子,快走……」

  輕柔的呼聲傳入耳中,脆弱又無助。

  一邊是故人重逢的滿心歡喜,咫尺相思終得見。

  可轉眼又是仇敵挾制,摯愛之人命懸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