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眾人於橫眉渡口又抵禦了一波敵軍甲士,與往常一樣打了勝仗。
趙玄霆難得回趟家中看一趟妻子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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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一進門,就看到正坐在院中做活的薛芸紫,她懷中放置著針線,似是在為自家兩個孩兒縫新衣裳。
這一眼望去,一幕場景在趙玄霆心頭忽地浮現:
似曾相識的一間房舍中,正有一位懷中抱著嬰童的高大男子,笑容滿面,春風和煦。
高大男子走出房門,朝院中那位正在做活的女子看去,問道:
「孩兒他娘,家中如此貧困,還為小玄霆縫衣裳?!」
聞聲,那女子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臉朝高大男子看了一眼,賢惠地說道:
「即使咱夫妻二人活得多難,咱家孩兒也不能將就著,現在是,將來亦是。」
思緒拉回現實,趙玄霆猛地回過神來,才聽到妻子又他喊了一聲。
見趙玄霆心神恍惚,於是薛芸紫亦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來走至他身旁,伸手挽著他的胳膊,親切地關懷道:
「看夫君心神不寧,定是最近一段時日忙壞了。」
「無妨。」
趙玄霆將手心搭在薛芸紫手背上,卻忽覺那手背竟有些粗糙,他低下頭看了眼,又將薛芸紫的雙手拉至自己胸前,定睛一看,女人雙手已布滿了老繭。
二人新婚當夜,趙玄霆滿懷欣喜地將妻子那雙纖纖玉手搭在自己胸膛,鄭重地朝她承諾著:
「此後,我絕不會讓芸兒吃一點苦頭。」
想起這些,已過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當即老淚縱橫。
恐是察覺到了些許,薛芸紫並未流淚,更未哽咽,而是看向趙玄霆,笑著說了一句:「不過是為兩個孩兒洗了幾件衣裳罷了,比起夫君日夜操勞,這點小事算不上啥。」
「餓了吧?今日早晨我蒸了大肉包子,夫君你去洗把臉,我這就給你端來。」
薛芸紫使勁地撤去手臂,眼中茫然地打轉了一刻,便將兩手於腰間拍了拍,往廚房去了。
周璐瓊的腹部日漸大了起來,如今薛芸紫已出月了好久,眼看能自己做事照顧孩子,便不想再去勞煩趙逢春,索性讓她去小川村照顧嫂嫂了。
趙玄霆回到堂內落座,不多時,薛芸紫便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走了進來,放至桌上後,她微微笑道:
「夫君嘗嘗,這可是我親自做的。」
見趙玄霆無動於衷,薛芸紫抬手拿起一個,那包子此刻正冒著熱氣,握在手中發燙,於是她用兩指捏起,放於嘴邊輕輕地吹了吹,這才遞給趙玄霆。
趙玄霆顫顫巍巍地接過妻子手中的大肉包子,停頓了一刻後,便大口朵頤了起來。
「好吃,好吃。」趙玄霆眼含熱淚,邊吃邊說著。
「夫君喜愛就好。」
見趙玄霆吃著自己親手做的大肉包子,薛芸紫心頭別提有多開心了,隨即便開始朝他嘮著家常嗑:
「衡樞與鳳璇入睡了,夫君吃完可去看看。以前總聽老人說,這孩子啊,三個月滾,六個月爬,那時只當是老人口中的閒言碎語,可真當等自己生了孩子時,才曉得沒有一句空話。」
趙玄霆吃畢,將不久之後自己與那段鳶去縣衙之事告知了薛芸紫。
薛芸紫一聽,朝他囑咐道:「先前聽大哥講過,那段鳶可不是個善茬,如今夫君雖為修士,這一路上也要當心吶。」
趙玄霆擦完嘴,朝薛芸紫說:「前幾日將那三位孩童為顧師兄送去時,他給了我一道法子,芸兒放心,無妨的。」
「好些日子未去後山了罷?眼下情況焦灼,燕兒崖那處有厲天陽守著,行雲不喜愛讀書,不妨讓他去後山修行?」
「為夫也正是此意,此前白先生說過,後山靈氣充沛,正適合行雲修行。況且,自從譚夫子前幾日回到小川村後,那功德簿只有黃花在守著,她孤身一人,我亦不放心。」
「再怎麼說,後山有白先生所設的法陣,行雲待在那頭,一方面兩個孩子做個伴,另一方面可以守著功德簿,不顯山露水,他也安全些。」
說完,夫妻二人前去看了自家的兩位孩兒。趙玄霆見一對龍鳳胎還在入睡,便也未再抱起來親熱一番,如今還有要事在身,與薛芸紫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出門去了。
———
錢家大院。
見段鳶進了門,錢芝茯趕忙從床榻之上一躍而下,跑至他身側,挽著他的胳膊,問道:
「夫君,可有芩妹的消息。」
段鳶佯裝愁眉苦臉,無奈地搖搖頭,對錢芝茯說著:
「我去問了一趟師父,他老人家使了一道神通,說二小…說芩妹如今已在那大金的地盤了。不過娘子放心,芩妹雖在大金,但卻無事。」
「啊?」錢芝茯一臉錯愕,「夫君的師父,莫非看錯了罷?」
「不過娘子,你也無須擔憂。」段鳶佯裝鎮定地拉起錢芝茯的手,朝她說:「我那師父說了,他要命手下的師兄前去尋找,待尋到之後,便馬不停蹄為咱家送過來。」
聽完,錢芝茯這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憋在心中許久的濁氣。
「那我命人去告知爹娘,好讓他們也放下心來。」
錢芝茯說畢,便喚來了一位家中下人,將此事告知於那下人,說讓他務必趕忙告訴父母二人。
安頓完,錢芝茯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了下來,她鬆開段鳶的手臂,慢悠悠地走至床榻,轉過身去很隨意地躺了下來。
『這麼多年來,都不曾像成婚之後這幾日這麼累。』錢芝茯心中思忖著。
索性如今塵埃已落定,自己也不再去想了。
「夫君。」錢芝茯眼睛瞪的老大,凝視著床頭櫃,徐徐說著,「辛苦夫君了,若是沒有你,為妻真不知應該如何。」
「娘子言重了,如今已是一家人,何須再說兩家話?」見錢芝茯未看自己,段鳶壞笑道。
此刻的錢芝茯不知在思索些什麼,段鳶只見她一動不動。
良久,錢芝茯才從床榻之上坐起,她將某個顧慮深深地沉入心底,而後朝段鳶遞了一個眼神,便將床頭兩側的帘子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