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午食之後,一大群族人將議事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交頭接耳,小聲議論,各自表達看法,偶有爭執。有一老婦站在人群中,心神不安。
雲天坐在高處,等雲飛念完事情經過,大聲喝道:
「堂下布興,你可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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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罪。」
布興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殺害同族實乃大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要判你死罪,你可服氣?」
「我不服,是那兩人通姦在先,要說罪也是他們先違背禮法,我殺的是有罪之人,何至於此?」
布興心中不憤正要起身,卻被阿大死死按住。門外老婦人聽到死罪,眼前一黑就要倒下,被旁人攙扶。
「他二人私通,違背禮法,確實是大罪,但罪不至死。」
雲天拿起木塊朝桌上一拍。
「而你藐視禮司,私行殺戮,其罪一也;殺害同族,動亂人心,其罪二也;你為出心中之憤,連殺二人,害得你老母整日擔憂,是為不孝,其罪三也。如此三罪,你認還是不認!」
布興抬頭,他從沒想過這麼多。
只以為是殺了兩個罪人,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他看向門外阿母,此時老婦人軟癱在地,嗚嗚咽咽地低聲哭泣。淚水不斷順著臉頰滾落,很快就浸濕了衣袖。
雲天起身,走下高堂,在布興前面來回踱步。
「你只看到姦淫敗德之過,卻看不到殺害同族的大過。」
「我人族天生弱小,靠著互相扶持在大地上艱難求生。這才過了幾天舒坦日子,你們就忘了當初族人是怎麼拼殺過來的嗎?」
「今日你弒殺同族,若我就此放過,他日眾人皆效仿之。看到不順眼的人就殺,之後安個罪名,就可以輕鬆揭過。屆時人人皆可找理由殺人,民心大亂,你讓人族如何延續?」
雲天滔滔不絕,門外眾人皆低頭落寞。
是啊,這才過了多久好日子,怎麼就忘了曾經的苦日子?
「人祖大人,我兒犯下滔天大罪,是老婦教子無方,老婦願替子受罰。」
老婦人跌跌撞撞衝進大殿,跪地磕頭。
布興見狀,想要上前扶起阿母,卻動彈不得。
「阿母,是孩兒有罪,孩兒不該一時衝動。領主,罪全在我,要罰就罰我一個。」
一老一壯,好不淒涼。
雲天看到門外有不少人掩面而泣,感覺火候差不多了,這才上前攙扶老人。
「布興犯下此罪,你雖有過,卻全不能怪你。你為族人紡布,每天起早貪晚,這才沒有時間教導孩子。真要論罪,罪在我身。」
「領主……」
雲飛正要開口,卻被雲天擺手打斷。
「發生此等慘案,皆是因為制度不全。善者守禮受其害,惡者當懲卻無人。若是行善作惡皆有公斷,布興也不用奮起殺人。」
雲天止步,仰頭嘆息。
「這都是我的錯,是我管理不善,沒有盡到領主的責任。」
「領主,這不能怪你,是我們沒有做好。」
大山站出來率先開口,雲天阿大霓裳等人也隨之附和。
「布興殺人之前,部落並沒有規定其罪。若我一言宣判,未免有失公允。既然如此,此事便由聖母娘娘來決斷。」
雲天示意眾人後退,拿出兩個木牌。
「此木牌有正反兩面,吾等當高頌聖母之名,然後投此木牌三次。若三次皆為一正一反,則表示娘娘原諒布興與我之罪,罰布興服苦役十年,罰我齋戒十年。」
「若是其它情況,則代表娘娘不願寬恕其罪,布興判為死罪,而我身為領主,有失職之罪,當辭去領主之位。」
「領主不可!」
大山等人正要勸說,卻被雲天制止。
「諸位,請高頌聖母之名。」
所有人聞聲下跪,一齊吶喊:「女媧娘娘,大慈大悲,請娘娘決斷。」
雲天在眾人吶喊三聲後,抬手制止,瞥向人群里變換樣貌的風胥。
事先說好的,雲天表面上向聖母請示。風胥暗中施法改變木牌投擲結果。
見風胥點頭,雲天拋出木牌。
木牌拋出瞬間,風胥開始施法。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操控。
怎會如此?
那兩枚木牌已經提前煉化,按理說心意一動就能操控,為什麼會無法控制?
眼看木牌掉落在地,風胥的心提到嗓子眼。
自己好不容易讓雲天名正言順接任領主之位,若是因此事退位,往後再想上位就難了。
所有人會說雲天不能當領主,因為這是聖母娘娘的意思。
第一次,一正一反,風胥心裡略微一松。
不明真相的雲天一臉莊重,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他拿起令牌繼續往地上拋。
第二次還是一正一反,布興以及旁邊老婦人皆面露喜色。
第三次拋出,風胥後背衣裳已經冷汗浸濕。
兩塊木牌掉在地上,還是一正一反。
老婦人喜極而泣,布興和門外眾人不斷磕頭感謝聖母慈悲。
雲天無意中瞥了風胥一眼,點點頭。
風胥卻看著屋頂,絲毫沒有放鬆。
本來想暗箱操作,拉攏人心,沒想到冥冥之中竟有無法察覺的力量掌控一切。
難道女媧娘娘正在關注此處?
這就是聖人之力!
一念可知天下事,縱使足不出戶,也可影響洪荒大勢。
「聖母娘娘護佑人族,吾當擴修神廟,回報娘娘之恩德。」
風胥以前從不過問祭祀之事。
自從雲豐過世後,人族已經幾百年沒祭祀聖母了。
既然聖人在看著人族,以後不能再怠慢祭祀。
眼見眾人拜謝女媧,雲天再次高喊。
「此次慘案乃是人族制度不全導致,即日起人族將進行改革。希望大家在新的制度出來之前,克己復禮。再有類似之事發生,必將嚴懲不貸!」
眾人皆拜服,表示尊禮守義。
原本改革只是放出去的小道消息,有人贊同有人反對。
如今藉此案正式確立,那些想要反對的人也不敢出聲了。
聖人在天上看著呢,誰敢放肆?
眾人各自散去,風胥和雲天也進入裡屋商討改革之事。
有個容貌秀麗的女子依然站在門外。
她身高與風胥差不多,溫婉端莊。膚色黝黑,手臂粗壯一看就是經常下地幹活的。
乍一看是個普通莊稼人,越是仔細看越覺得很耐看。
「阿土姑娘,你怎麼來了?」
阿大笑著上前招呼。
「阿土是來看判案的吧,案子已經結束,我送你回家吧。」
雲飛也走到女子身旁。
他與阿大兩人對視,像是在意識空間打架一般,眼裡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