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在城外待了沒多久,便重返雲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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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城中雖說無有哀嚎,卻也是一片蕭索。
不少人都在收斂屍體,整理自家財物。
寧恪只是靜靜瞧著,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怎的,小徒孫,你怎麼停住不走了?」杜無咎覺察到他腳步停頓,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頓時沒好氣道:「此地歸屬浩然書院,大小諸事,自然有浩然書院,還有濟水郡的儒家勢力前來收尾。
你如今一人之力,能有何用?」
「我自知我無用,可總感覺應當做些什麼。」寧恪沉聲以對。
「那這就不得不說一句老話了,冤有頭,債有主……」杜無咎伸出手指稍稍掐算,不由在心中驚疑一聲。
他想了想,隨即停下掐算,還是跟寧恪言道:「走罷,小徒孫,你之前是潛龍在淵,等你隨我回返劍閣,日後合該你飛龍在天!」
寧恪看著此地場面,終究覺得有些不忍,便想著去幫忙一起去救治傷員。
但他剛要動身,便被杜無咎拉住。
「你去作甚?」他似乎猜出寧恪意圖,但還是出言發問。
「如今這場面……」
啪!
「朽木不可雕也!」
書卷砸落在腦袋上,寧恪下意識要去擋,但根本擋不住。
「今日一番大戰,你要不要修行調息,要不要反思疏漏?
先去忙你自家事!」
寧恪聽了這話,只得捂著腦袋跟著對方身後。
他剛到沈宅,便發現有人正在等著他。
為首的便是杜鍛。
他捧來一個木匣,通體狹長,等到寧恪打開,乃是兩個兵刃粗胚。
如今其有些像一對雙鐧,但更像是兩根燒火棍。
他看向寧恪,一臉的羞愧。
「沈師傅送來那塊鐵精,我使用尋常手段,始終無法將這鐵精鍛打成功,最後還是沈師傅和我一齊出手,才將其打造成了兩把胚子。
若是你何時想要鍛造兵刃,便尋一處擁有地火的鍛造地讓其幫忙鍛了,旁的不說,出一柄上好的兵刃還是沒有什麼問題。」
寧恪見此,拱手謝過,將其接下。
他那環首直刀在今日已經繃斷,繡春刀之前也與那天香樓方士一戰多有損傷,如今正是缺少兵刃的時候。
雖說不夠鋒刃,但對於他來說,尋常防身已經足夠。
等到杜鍛離開之後,下一個來人是一駝背老者。
不是旁人,正是柳生瀾宅邸當中的阿壽。
「老奴阿壽,見過寧公子。」
他向著寧恪躬身,隨後奉上了一枚類似蛇骨的環狀骨戒,以銅盤托著。
不等寧恪推辭,便聽他言說道:「老奴本體為黑背靈龜,乃是濟水河中生靈,世代為龍王點化招來,打掃庭院。
早在十餘日前,我主便向老奴交代後事。
言說若是身殞,便讓我將此物交於寧公子手中。
此物效用老奴不知,但若藉以精神感應,自然能夠催使。
如今我主身殞,合該奉上,以全主人心愿。
自此之後,我黑背靈龜一族久居濟水河底,除非寧公子或小主相召,不然不會在人前顯露蹤跡。」
寧恪想了想,沒有遲疑,痛快收了。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對方卻沒有給他機會,只是帶著兩個身形壯碩的漢子,向著柳宅方向去了。
寧恪又去尋王嬸,本想將這宅子一齊贈予對方,如今師父離去,自當是弟子服其勞。
不成想聽聞沈元嵩曾經回來特意交代過,也是多少有些詫異。
忙完諸事他回到自己院中,不曾料想杜無咎正在此處,獨自飲茶。
「小子,你太師叔今日便教你第一個道理。
什麼樣的事情交給什麼樣的人做是一定的,你如今需要的就是修行,在老夫死之前,將你自身的境界提上去!
你如今只是蛻凡,實力低微。
但你有朝一日能踏足金丹,乃是法身,之前每一日的修行,都是你積累的成果。
你無需去做一些灑掃,又或者轉頭就會有接替的事情,懂嗎?
你的修行時間比尋常人的時間都要寶貴。
若是耽擱一日使得境界稍遜,進境不足,你到時候當悔之晚矣。」
他這番話語似是醞釀許久,一氣呵成。
本來在外面他就想這般去說,但礙於寧恪面子忍了下來,但如今只剩他二人,自然無有不可言之事。
寧恪聽了,只覺有些道理,也是跟著點頭。
勸學嘛,老生常談。
似是感知到寧恪認同,他聲音也緩和下來。
「你學的那一式洞淵熔爐,如何了?」
他有心想要指點一番。
「不用催使真氣,按照你的理解打一套我來瞧瞧,看看你小子基礎如何。」
「……」
寧恪聽了這話,便去尋柄劍來,依照自身理解去施展了出來。
臨了臨了,也是向著對方持劍拱手:
「師叔祖,還請賜教。」
這都什麼跟什麼……果真是半點不成體系。
他皺著眉頭想要去批評上兩句,但還是止住話頭,忽的話鋒一轉。
「你……學的第一門劍法,那一式大宇洞玄劍,你可曾施展出來?」
寧恪沒有遮掩,老實回答道:「未曾完全施展,但也曾強行催使過,只是境界不足損了經脈。
也多虧柳爺爺輔以妙手,方才痊癒。」
「原來是這樣嗎……那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杜無咎呢喃幾聲,忽的想到什麼:「你那門堅兵執劫,練到什麼火候了?」
堅兵執劫?
寧恪聽到這問詢,也是微微一愣。
因為他從來沒有向著對方言說過自己修行的鍊氣法。
他想了想,下意識看了眼面板。
境界:蛻凡
【通脈(周天經絡:100/100)】
【搬血(三轉:100/100)】
【先天(三煉:100/100)】
他想了想,還是老實回答:「突破蛻凡,只差一個契機了。」
杜無咎聽到這話語,下意識想到寧恪年齡,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起身在院中踱步兩圈,斟酌道:「小徒孫你先不要嘗試破境,若是不出意外,浩然書院人來之後,應當會先來問心,多少會對你有些影響。
你這法門老道我也有所聽聞,破境會比尋常法門多一層業障,加之你命中帶煞,不好揣度。
天雷地火一旦勾動,必不會弱了。
我急傳訊於浩然書院、太清殿,拉下麵皮來找舊友問問,總歸能尋些清心手段,起到點作用。」
他這話說完,竟是毫不遲疑,大袖一揮間,便有筆墨紙硯一字擺開。
寧恪看著這架勢,心中也有些感動。
他向著對方行了一禮,隨後回到房間當中。
若是往日,他自然第一時間便去修行,但是今日事情太多,讓他一時有些應接不暇。
寧恪稍加思索,便將那枚骨戒取了出來,仔細端詳。
這骨戒通體呈現出來一種晶瑩玉色,隱約間還能看到些微流光閃過。
若是尋常蛻凡自是無法催使,但他眉心祖竅疑似沖開,能夠調動些許精神,自是無礙。
希望這骨戒是一件有些殺力的禁器,又或者是能夠有些療愈手段的寶器……
他心中幻想著,有些期待地藉以自身精神力探入其中。
剛剛貼近眉心,一方空間豁然浮現眼前。
這竟然是一個須彌戒!
而且這須彌戒,不是空的!
而柳生瀾的聲音,也在此時,在寧恪腦海當中響起。
「老夫在定下諸多謀劃之前,早就已經做了近乎萬全打算。
若是功成,此物便是老夫親自相贈,畢竟你我之前還是多少有幾分香火情。
但若是失敗,必定身死,哪管那洪水滔天。
小沐她心中有你,老夫自是不會太過吝嗇,此戒便予你了。
其乃是一頭異種巴蛇幼崽所煉,其中少說能裝下丈許空間,若是當真遇到異種巴蛇,儘量還是不要顯露為好。」
這聲音話語至此戛然而止。
寧恪睜開眼來,滿是興奮神色。
他向著其中探去,果真有著近乎一丈的空間。
在某處角落當中,有著一個木箱,以及十二個玉瓶。
寧恪隨手打開其中一個,濃郁的生機自其中瀰漫開來,頓時讓他精神一震。
好東西!
他有些期待的將那木箱取出打開,看著裡面的東西,不由的一震錯愕。
青柳醫書,三十一冊。
這箱子並不算小,寧恪稍加探查,發覺裡面的醫書每本少說都有三寸有餘的厚度。
而在第一冊上,則是寫明了不少事情,諸如編纂成書者。
柳平瀾,敖沐。
他們二人走遍數洲,拜訪名醫,或是自推,或者借鑑,編寫了這一套醫書。
至此寧恪恍然回想起來。
當初自己曾因為王老夫子身死而去找尋對方,對方言說過,早年他與妻子遊歷山水,曾經著述一本,讓他儘管去看。
那時候他就拒絕,兜兜轉轉,還是到了自己手中。
他雖說一直自稱柳生瀾,但或許他一直都是把自己當做柳平瀾在活著。
哪怕這位長輩為了布置這一局,想要引出一些幕後之人,害了不少人性命,他終究還是有些恨不起來。
罷了,是非對錯,總歸是有旁人去評說。
他心中閃過種種念頭,索性不再去管。
將這醫書重新放回這巴蛇戒當中,他下意識向著戒指看去,不由的微微一愣。
因為原本這戒子是骨戒,如今在上面卻是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鱗片,將其完全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