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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曾許人間第一流

  酉時一刻,殘陽如血,天邊紅如丹砂。

  呂景陽看著魚簍,滿載而歸,甚是欣喜:「今日收穫不錯,今晚熬魚湯喝!」

  知行道長淡淡一笑,看著天色怔怔出神。

  「師父?」寧望舒叫了一聲。

  知行道長方才回過神來,嘆道:「夕陽無限好啊。」

  「走吧,回去看看張師侄修行如何?」

  書閣內。

  在張乾面前,一滴漆黑如夜、剔透如墨的水珠浮現,不停上下沉浮,伴有潺潺流水的聲音。

  「這就是一元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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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乾本就悟性尚好,又有演珠解析,避開許多彎路,通過大量吐納天地靈氣中的水行靈氣。

  用了三日時間便入道此法,凝出第一枚一元重水。

  「收。」

  一元重水遁入眉間,存於法竅中。

  張乾掐指算了算,「三日了,還真是修行無歲月。」

  「也該出去了,向師叔道謝一番。」

  他起身整衣斂容,開了門戶,徑直走了出去。

  走出書閣,來到前院,剛好與歸來的師徒三人撞個正著。

  張乾作個道揖:「見過師叔。」

  知行道長捻須一笑:「師侄出關了,不知修煉何種功法?」

  張乾法訣一引,一枚一元重水飛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轉。

  「這是......」知行道長的手在鬍鬚上一頓,驚呼:「竟是《玄冥元洞無量真經》,師侄三日就得以入道了?!」

  此法是知行道長從一處無名洞府得來,修煉難度他可是記憶深刻,書中記載的內容晦澀難懂。

  他曾經花了半月時間研究,只能知曉大致內容,至於著手修煉實在是無從下手。

  後來因要追求劍道,索性擱置一邊了。

  當然,他並不知張乾在短時間內修成不是單單靠個人之功,還有演珠之助,不然也不會過於驚嘆。

  張乾笑了笑:「託了師叔的福,讓晚輩得以修得此法。」

  知行道長撫掌大笑:

  「師侄真乃奇才也!恐怕那些號稱仙人轉世的仙胎道骨之人也不過如此!修道奇才,修道奇才啊!」

  張乾不敢應下,只道:「師叔謬讚。」

  寧望舒和呂景陽雖不知《玄冥元洞無量真經》是個什麼樣的功法,但瞧見自家師父如此驚訝,想來是極為厲害的功法。

  而眼前這位張師兄能在三日修成,他們既敬佩,又艷羨。

  知行道長吩咐兩位徒兒去下廚,然後領著張乾進入房中。

  「今日師叔和兩位師弟師妹去垂釣?」

  「是啊,在這山間久了,想換個口味吃吃。」

  「請恕晚輩冒昧,適才見呂師弟手中有一根魚竿是直鉤,這難道也能釣得魚?」

  「哈哈。」知行道長笑呵呵地說:

  「直鉤焉能得魚?自是不能。魚簍中的魚都是兩位徒兒所釣,而那直鉤是老夫所持。

  這無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意垂釣成果,只享受其中的過程,求一個『靜』字而已。」

  這不禁讓張乾想起前世時,周代的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史書秉筆直言:太公垂渭水,直鉤不餌,非釣游魚,以待王者自至。

  這位師叔今日臨湖垂釣,明顯是有此異曲同工之妙,無非一個是釣王侯,一個是釣『靜』字。

  「原來如此。」張乾恍然,「師叔還真是個高雅之士。」

  「不敢當。」知行道長擺擺手,語氣微變:「想來師侄也快離去了吧?」

  張乾點了點頭:「正是,晚輩在靜心齋中已有數日了,多謝師叔多日來的照顧,明日一早就要動身。」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走了也好啊,去見更廣闊的天地,去見仙道之妙,也好過在這方寸之地。」

  「......」

  又過一夜。

  張乾早早醒來,打點行囊,師叔待他不薄,他自然不會不辭而別。

  不過又怕師叔尚未醒來,他也沒有急於出門,在蒲團上靜坐凝神。

  可張乾不知,知行道長早就醒來,此時在閣內的一處偏室。

  他自柜子中取下一個有兩個手臂長的匣子,匣子新得很,一塵不染,不像是塵封在柜子中的。

  一看就知是經常擦拭過的,不然早就抹上一層灰了。

  知行道長將匣子輕輕放在桌案上,緩緩打開,裡頭有一長物,全身用黃色布袋包裹。

  解開布袋,是一柄劍。

  知行道長撥開劍,劍身映照著他凹陷的雙眼,「老友啊,我老了,也累了,只想與青山共眠,是無法帶你上懸劍山了,不過或許有人可以帶你去.....」

  「師父,徒兒們來了。」外間傳來聲音。

  知行道長收劍回鞘,「為師這就來。」

  昨夜,他吩咐兩位徒兒明日要早早起床,一同給張乾送行,尤其叮囑寧望舒,要她去叫醒呂景陽。

  兩人見師父腰間懸掛一柄劍,不解問:「師父您這是?」

  知行道長溫和一笑:「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

  辰時。

  張乾走出客房,正欲去向知行道長辭別,可卻見師徒三人在院中的青石案上相候。

  「見過師叔,以及兩位師妹師弟。」

  「坐。」知行道長依然一臉笑意,「我等師徒三人是來給師侄送行的。」

  他撥開手中劍,問:「師侄覺得此劍如何?」

  「極好。」

  此劍周身雲篆淺刻,紋路蜿蜒迴旋,劍格雕琢流雲紋樣。

  劍柄纏素白絲絛,末端垂一枚玉墜。

  劍身瑩白似積霜,兩側薄如蟬翼,寒光逼人。

  「此劍名為玉真,伴我大半輩子了,現在就贈與你,師侄可願收下?」

  寧、呂兩人都驚呆了。

  師父對張師兄也太好了吧。

  「無功不受祿,恕晚輩不能收。」

  「我老了,年輕時的願望就是帶著玉真劍在懸劍山留名,此生是無法實現了,師侄可願為老夫走上一遭?」知行道長眼中滿是期待。

  「懸劍山…」張乾念出聲來。

  「懸劍山位於八大洲之一的中寶洲境內,內有載道策紀碑和葬劍池,據說,此碑堅硬無比,上古以來名震天下的劍修皆在碑上留下名字,而葬劍池不知有多少名劍、寶劍的劍意留存……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說到這裡,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意。」

  「能了卻師叔一樁心愿,師侄願往!」

  「好!好啊!玉真劍尋得良主。」知行道長將玉真劍遞去。

  張乾接在手中,能明顯感到玉真劍錚鳴顫動,不知是興奮易主,還是不舍老主人。

  張乾躬身一拜:「晚輩走了,師叔保重。」

  「走吧。」知行道長大袖一揮,他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整個人思緒回到往昔。

  他似乎看到了年輕的自己離開師門,立志成為劍仙的模樣,那時諸位同門和師父想來也是這樣看著自己走的吧。

  曾幾何時,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年少時的夢,終究化作泡影……

  知行道長背著手,緩緩轉過身,直往閣中走去,邊走邊說:「奇怪,今天的霧怎麼格外的大......」

  呂景陽看向自家師姐,「師父好像…」

  寧望舒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嘆息。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