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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殿談

  這殿中從來只他一人!故而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時,陳璟心中陡然一凜,袖中泛起一道紫意凝於掌心!亦是做好了隨時退離此界玉牢的準備。

  「喔?竟是練成了《紫霄靈虛雷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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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響起一瞬便停住,一道蒼老渾厚的嗓音便繼而傳來,好似那聲腳步是故意提醒他一般。

  陳璟聞言也轉身看去,袖中紫雷凝而不發,心中警醒亦不減分毫。

  隨後他便見到了這兀然來此之人的形容。

  空曠灰沉的殿宇之中,長明燈映照之下,離陳璟不過七八步之遠,正有一名身著黑袍的老人負手跨立。

  他身著一襲玄黑錦袍,袍身以暗沉金線繡出五爪龍紋,龍鱗層疊如墨玉,拂動間隱隱泛光,領口與袖口之上則滾著暗紅火紋滾邊,好似未熄之餘燼,沉海之熔岩。

  腰間束一條烏金蹀躞帶,帶鉤鑄成龍頭銜珠之形,另有幾枚形制古樸的黑色玉佩懸於一旁。足下則踏一雙黑緞雲靴,靴面隱隱有龍鱗暗紋。

  一頭花白的長髮以玄玉冠松松束起,余發披散及腰,鬢邊各垂下一縷,襯得那張滿是褶皺似蒼柏的面容愈發冷峻。

  面龐方正,眉骨高聳,雙眼深陷,眉毛粗濃,皮色青黑,兩鬢生有些許細密鱗狀紋路延伸至頸間,眉心深刻川字豎紋,額頂兩側則各生一支龍角,蜿蜒向後,粗壯似鐵鑄,色黑若玄金。

  此時這名老人玄金豎瞳半眯,說過一句後,正沉沉看向陳璟。

  陳璟打量過兩眼,面上不露神色,心中雖有所猜測,但還是拱手一揖,沉聲問道:「敢問足下是?」

  老人聞言哼笑一聲,再度走近了兩步,其行走間腳步無聲,卻自帶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儀,隨後立住身形,死死盯著陳璟,再從頭到腳打量了起來,目光好似要剮下皮肉一般。

  見他不答,陳璟也不甚在意,任由打量,隨後也要運起法目看去,但心中再度生起莫名警兆,於是對這老人身份更加明白了幾分。

  而半晌後,黑袍老者終於開口,戲謔言道:

  「想知道?可以!對本尊施展一番你那雷法,便告訴你。」

  陳璟聞言,沉吟片刻,也不多問一句,只頷首應道:「好!」

  暗沉的靈虛殿中,一道蘊蘊紫光先從陳璟那青灰道袍,廣袖之中亮起,隨後愈來愈甚,直至周身三尺亦是泛起絳紫弧光。

  幾息過後,陳璟抬起右手,袖袍自腕間滑落,顯露出掌心那一團湛湛紫電,隨後推掌向前。

  殿中一道沉沉嗡鳴,隨後一道灼灼紫練如天雷橫生,眨眼便劈向了那漠然佇立的黑袍老人!

  紫電襲來,老人卻是毫無動作,但雷光臨近其周身,不及衣袍便盡數湮滅無息。

  黑袍老者依舊負手跨立,連衣袂都沒動上分毫。

  陳璟雖知多半如此,但見了還是心中一沉。

  他大抵猜到這老人便是此前得見那頭黑龍,其每回現身,外界那接天連地的金鍊都崩斷連連,也有所擔憂這玉牢能否真正困住他。

  但此時真真得見這黑龍竟可化作人形步入靈虛殿之中,且自己最為厲害的雷法神通亦是毫無作用,陳璟心中終究還是一沉,為今之計若有變故,只得立時逃出玉牢。

  黑袍老者挨了這一記雷法,面上雖看不出,心中卻是不住詫異。

  他此番前來,乃是發覺有新的魔物被封入了玄牢之中,算是幾百年來頭一遭,故而心生好奇。眼前這小道士對此界玉牢的掌握進境,居然如此之快,已是能任憑心意封禁外物?

  時隔幾百年,這再度來此的靈虛傳人,自最初得見時算起,不過四載,百日築基不用說了,連這門真仙所創的靈虛神通,竟也是練成了這般火候,這等天資悟性,那老東西當年也就這般了吧…

  陳璟自是不知老人心中所想,出聲打斷:「貧道已然照做,不知足下可否告知?」

  黑袍老者聞言,再度眯眼看來,輕笑一聲,隨即昂聲說道:

  「好!那便告訴你這小道士!」

  「吾乃水中萬族共主,北海龍尊,摩淵,可曾聽過吾之名號?」

  陳璟聞聲一怔,他自然沒有聽過什麼摩淵,更不知什麼北海龍尊,不過想來應是十分厲害,而北海,此前聽濯安縣城隍關錚提起過?其為十澤之一…

  「哼!」

  陳璟思索之時,殿中一靜,無人應答,黑龍眼角抽搐一下,拂袖冷哼一聲。

  陳璟回過神來,便也拱手道:「見過摩淵前輩。」

  自初時得見,相比於其他此界邪魔,這黑龍對他倒是沒什麼惡意,甚而那日若非其搭救,如今自己怕是已經死了,算來還有救命之恩,加之或許能從他口中得知一些事情,此時言行尊崇一些倒也無妨。

  黑龍聽了神情稍緩了幾分,但再度戲謔一笑:「你可知,本尊這時若要殺你,你逃不掉?」

  陳璟聞言拱手一揖,不置可否,面上也沒有什麼變化,只平聲道:「那便謝過前輩不殺之恩。」

  「呵,倒是有些膽色…像你家祖師爺。」摩淵斜睨著贊過一句,隨後便抬頭看向了殿中那尊塑像,莫名沉默了下來。

  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而陳璟看去,摩淵臉上的神情著實複雜。濃重的恨意,以致咬牙切齒,但目中似乎又帶著些緬懷、感傷…

  「說吧,想知道些什麼?你此前連這玉牢是何地都不曾知曉,想來不知之事甚多,本尊今日心情好,便替你解答一二。」摩淵忽然又轉頭看向陳璟,平聲說道。

  陳璟心頭正思忖著如何開口,倒是不曾想這位竟當先應下,自然一喜,隨即拱手問道:

  「謝前輩,貧道確實有許多事情未明,想要請教!」

  陳璟便先問起了最為重要之事:「敢問前輩,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我靈虛觀何以至此?和玄真觀又是何關係?」

  摩淵依舊負手跨立,聞言冷笑一聲,也不知是奚落還是別的什麼,隨後頷首答道:

  「當年你家祖師驟然身死道消,便是那玄真觀,滅你道統,斷你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