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數十人藏匿身形,一言不發,為首二人則負手而立,一邊眺望著那道道炊煙、隱隱屋舍,一邊細聲交談。
此間眾人皆是一身漆黑勁裝,腰間佩刀,氣質兇悍,當頭兩名男子一高一矮,裝束胸背之上,則繡有一條黑蛇。
身量稍高些那人一搖頭,咧嘴不屑道,目中滿是篤定:「不過依我看,這趙氏尋仙的說辭不過區區障眼法,裝作不經意泄露,只是想以此掩蓋些別的消息。」
另一人聽罷略微頷首,若有所思,隨即也是瞭然一笑:「藉此壓過族中青黃不接之事?不過也是徒勞,天下可沒有不透風的牆。」
「趙氏啟字輩的老人怕已是死得差不多了,年輕子弟又沒有一個能挑梁的,不像我等老祖宗功力大進,得入先天,後輩也是爭氣,那便勿怪我姚家先拿他開刀了,聽好了,一個趙家人的頭顱,值百兩銀子…」
那人和聲笑道,話語卻是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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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正綱服侍著老人用完藥湯,便接過碗收拾了起來。
趙啟清則是打量起兒子的背影,他大半輩子風風雨雨,閱歷何其豐富?自然能夠瞧得出來,其性子與往時已是大不一樣,早年的頑劣不著調也好,還是那個小女娃出事後的頹喪模樣也罷,也都是瞧不出來了。
唯一遺憾則是他就這麼一個孫子,本來是當族中下一代掌門人培養的,自己再多撐個幾年,只是如今拜入仙門,自然是不作數了,但他這一主脈又只有這麼一人單傳,故而那族長的位置,也只能傳給另一脈了。
不過如此一來,此前那次除祟死傷慘重,加之老人相繼離世,啟清、啟慧也都先後走了,族中卻是有些青黃不接了。
不過如今他趙家有幸尋到了真正的仙人,更已是仙門擁躉,這些自然無虞。
「仙觀之中修行…如何?」趙啟清還是沒忍住心中強烈的好奇,發問道。
雖說仙觀重建,他趙氏出了大力氣,但自那日遴選以後,也是再沒進去看過,而除了觀宇之內,還有些後山秘境,仙人靜修之地又是何等模樣?他自然也是從未得見。
但他也有所克制,哪怕是自己的孫子,不該問的也不會去問,最多也就像這般隨意問些近況。
「挺好,我這兩日仙法也有所進境。」
趙正綱收拾好了,一邊作答,也一邊走上前來給老人捏起了肩,只是以往從未發覺,老人隔著衣物的觸感,已是瘦骨嶙峋,再不同幼時記得的那般厚實堅韌。
他幼時父母便早早亡故,是爺爺趙啟清一人帶大。
「好!那就好…那就好啊。」趙啟清含笑呢喃,也不再問了。
二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跟趙正綱前幾回下山來一般無二,但這時院門之外卻是走來了三道人影。
為首那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白袍,趙正綱自然認識,那是他的一名族叔,名叫趙玄問,素來中正平和,天資也是不錯,故而爺爺選中了他,將趙氏族長的位置傳了過去。
其身後兩名白袍男子則是年紀輕輕,他也是認識,乃是他的兩名堂兄弟。
「大伯。」趙玄問甫一來此,敲過門喚了一聲,待見到趙啟清頷首,也才領著兩名年輕人邁步走入。
他自然也見到了老人背後的那一襲青灰道袍,走到近前朝趙正綱躬身一揖,神情恭謹:
「見過仙長!」
趙正綱見此也是不由一愣,雖說他如今下山來,往時的族人對他愈發恭謹,可趙玄問算是他的長輩,更是趙氏如今的族長,這般對他行禮也還是頭一回經歷。
「三叔見外了。」趙正綱也只好這般說,上前相扶。
只是趙正綱發覺三叔背後一名堂兄弟看他的眼神頗有些不對,也不知為何。
搬來凳椅,幾人也都落座,趙玄問如今已是族長,但也時常來尋趙啟清商討事情,執禮甚恭,或許是老人畢竟閱歷豐富,看些問題總能一針見血,又或者是因為趙正綱這位族中唯一拜入仙門之人。
而聽得三叔和爺爺商討族中要事,趙正綱依舊不禁打起了哈欠。
所談大抵是些族中子弟培養,江湖勢力變動的消息,後者雖說他趙氏已然決定隱世潛修,耕織樵獵,以仙門世家自居,不再干涉江湖事,對出山歷練的族中子弟約束,也更甚以往…但也還是需要知曉的。
「年輕子弟中十五人資質卓越,或可多加培養…」
「河東姚氏近年挑起紛爭不斷…」
趙正綱對這些自然不感興趣,但那名旁聽的堂兄弟仍是不停地悄然打量他,他記得這人喚作…趙正淵?是三叔的二子,趙正綱不以為意,看便讓他看了。
而小半個時辰後,三叔一行人起身告辭,便退出了院子。
三人甫一出院,趙正淵看向了父親,眉頭緊蹙,怨聲說道:「父親,我瞧這趙正綱有什麼出奇?當初他定是使了什麼障眼法才矇騙住了仙人,這才——」
「住口!」趙玄問聽了眉頭緊蹙訓斥一句,卻也沒再說些什麼。
院內的趙正綱如今已然入道,耳清目明非同以往,卻是聽見了院外的隻言片語,若換作以往的他,怕是立時衝上去掰扯一二,但如今卻是不甚在意了。
那趙正淵當時和他一同參與仙門遴選,想來怕是心有不服。
趙正綱搖頭一笑。
但不過片刻,方才跟在趙玄問身後的另一名年輕子弟,竟是去而復返,神情焦急。
還未走到近前,便沉聲道:「大爺爺,有仇家找上門來了!」
……
「這趙家的陣法確實有幾分說道,不過今日過後,便該是我們的了。」為首蛇袍男子再笑一聲,揮手示意,身後數十人便出了山林,身攜利器,無聲無息,齊齊壓上。
「什麼人?!」
「啊!」
一眾黑袍人甫一進村,便觸動了陣法,被趙氏子弟察覺,隨後立知來者不善,眨眼刀兵相接。
但事發突然,來敵更是人多勢眾,當先發覺的兩名趙氏子弟倏忽遇難。
一聲尖鳴響起,專用報訊警戒的玄門秘術一經施放,整個趙家村便都醒了過來,族老率著眾年輕子弟迎了上去,老弱婦孺則往後退避。
那趙氏年輕子弟通報完便匆忙離去。趙正綱聽罷亦是眉頭緊蹙,安撫過行動不便的老人,隨後拔出長劍,立時朝著喊殺聲傳來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