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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上了閣樓,左劍清等了一會,趙敏已換了女裝出來,雲髻斜插珠釵,身穿嫩綠長裙,艷麗不可方物,比男兒打扮更有種攝人心魄之美。

  「怎麼,不認識了?」趙敏微微一笑,輕抬雙臂,原地轉了一圈,「好看麼?」

  「好看。」左劍清贊道:「你是我見過的第二位草原美人兒,同樣颯爽英美,她像天山的冰雪,你像天上的雄鷹。」

  「怎麼說?」

  「她的美中透著清冷疏遠,你的美更具侵略性,好像要讓所有人在你面前自慚形穢。」

  趙敏掩嘴一笑:「那位肯定是回部的翠羽黃衫了,確是艷名遠播的美人兒,她妹妹喀絲麗更勝一籌呢。」

  老子要你說,左劍清隨口道:「是麼,不過我想她便是仙女下凡,也勝不過你。」

  趙敏聽他如此讚譽,喜上眉梢,「大漠男兒雖然勇猛,卻永遠不如你們漢家男兒會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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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獎過獎。」

  左劍清隨趙敏在波斯地毯上坐下,中間是一張寬大的矮几,侍女流水般上來,各捧酒菜擺上。

  几上還放著個大銅盆,裝著冰塊,半淹著一個青花瓷缸。

  侍女上前將一壇殷紅酒水傾入缸中,又拿來配套的青花瓷長柄挹酒勺擱在旁邊。

  「左少俠,昨日在沙州多有得罪,今日這桌酒,算我賠罪。」

  趙敏先為左劍清舀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斟滿,「這酒叫『胭脂醉』,是用天山雪水和吐魯番葡萄釀的美酒,攏共只得了三壇,一壇進了大都皇宮,一壇在我父王的書房裡,最後一壇,你我共飲。」

  「謝謝。」左劍清認真觀察,酒缸酒勺都沒毛病,舀酒過程也沒毛病,說不定藥已經提前下了,這酒杯也有些古怪,非金非瓷,不知是什麼東西。

  趙敏看出他疑慮,撫杯笑道:「漢人有詩云,葡萄美酒夜光杯,可見喝葡萄酒必用夜光杯,再加以冰鎮,則更清涼爽口,請。」說著舉起拳頭大的酒杯,與左劍清一碰,吃了一大口。

  左劍清見她真吃了,便將自己的杯子遞給她,笑道:「我想吃你那杯。」

  「我喝過了。」

  「那更好。」

  趙敏橫了他一眼:「多疑的小男人。」說著將酒杯與他對換了,又吃了一口,以示無私。

  左劍清這才輕輕抿了一口,只覺清冽甘爽,沁人心脾,「好酒!」

  「嘗嘗咱們蒙古人的菜,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趙敏指著一盅乳白色的濃羹,上面飄著些雪蓮花瓣,介紹道:「這是雪蓮羊髓羹,羹底是燉了三個時辰的羊骨髓,濾去雜質,只留下最醇厚那層脂膏,再以雪蓮的清氣中和膻味。」

  說著拿起調羹,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雙目微閉,一臉滿足。

  「這是大漠名菜,駝峰炙,只取最肥嫩峰肉,切成巴掌大薄片炙熟,再撒上孜然與鹽,淋上西域來的石榴汁,捲起來吃時汁水四溢,鮮美絕倫。」

  趙敏說著,像在演示吃法,熟練地將肉片捲起,送入口中大嚼,艷紅的果汁從她嘴角流下來,把左劍清看餓了。

  不待她繼續介紹,左劍清忙舀了一勺羊髓羹吃了,隨意夾起一片峰肉依樣捲起來遞給趙敏,「是這樣麼?」

  「你學得很快。」趙敏笑著接過,又一口咬掉半截,「嗯,好吃。」

  左劍清見果然沒事,才放下心來,自己捲起吃了。

  「這是蜜炙熊掌、燒鹿筋、翡翠鴛鴦餃、沙蔥羊排、翠玉白菜卷……」

  趙敏依次介紹過,左劍清都謹慎地等她先吃了,自己再吃。

  「這道菜你看看吃不吃得慣,我倒是愛吃。」

  「這是什麼菜?」左劍清微微皺眉,老遠就聞到一股腥膻味。

  「炙馬肉,用未見天日的馬駒後臀肉,發酵後以松枝烤至半熟,切成薄片,蘸蒜醋吃。」

  趙敏邊說邊吃,將馬肉蘸了調料,送入口中,「嗯,入口即化,堪稱絕世美味,快嘗嘗。」

  左劍清試著夾起一片,見肉片中央還是鮮紅色,剛拿近鼻端,就聞到了一股腥臭、酸膻、汗餿混合在一起的噁心味道,幾欲作嘔。

  「咕嘟!」左劍清忙將肉放回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才勉強壓住想吐的衝動。

  趙敏大笑,「你真沒口福,看我吃。」說著又吃了兩片。

  「吃這玩意兒我寧願吃毒藥。」左劍清不用趙敏招呼,自己給自己舀了滿滿一杯酒,仰頭又幹了。

  趙敏又給他滿上,笑道:「左兄吃肉不行,卻是海量。」說著將沙蔥羊排與他面前的炙馬肉換了位置,「我看你挺喜歡吃羊排。」

  「多謝。」左劍清抓起羊排大嚼:「那玩意兒我實在敬謝不敏。」

  「你在草原住上一年半載,說不定比我還能吃呢。」趙敏也放下筷子,與他一起抓起羊排吃起來。

  「那不可能。」左劍清吃的滿嘴流油,舔了舔手指,「你家裡廚子真不錯。」

  「御廚的手藝自然差不了。」

  左劍清道:「我早就看出來你身份高貴,否則麾下豈會有那麼多高手。」

  趙敏大方一笑:「家父汝陽王,不過咱們是江湖朋友,只論交情,不論出身。」

  左劍清見她坦誠,笑道:「只要你不攻打漢人,咱們就能做朋友。」

  「常聽人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朝堂何嘗不是如此?」趙敏洒然舉杯:「今朝有酒今朝醉,若他日戰場相遇,各為其主,左兄不必留手,我亦不會。」

  「好!」左劍清一拍桌子,把酒吃了,「老實說,我有點欣賞你了。」

  「彼此彼此。」趙敏笑道。

  兩人邊吃邊聊,逸興橫飛。

  趙敏博覽群書,對南朝風物掌故信手拈來,談吐風雅痛快,叫他聽得大感興味,不知不覺將酒菜吃了大半。

  忽覺內息一滯,左劍清一驚,自羅漢伏魔神功大成以來,真氣如潮,酣暢淋漓,習練乾坤大挪移後,潛力激發,內力更是越發沉厚,毫無阻滯,怎麼……忙潛運真氣,欲打通滯澀處。

  忽覺汪洋深厚的氣海漸漸乾涸,真氣竟如退潮般快速消失,左劍清猛地看向趙敏,「十香軟筋散!」

  「左兄神功無敵,見識不凡,在下實在佩服!」趙敏笑吟吟打開摺扇:「居然這麼久才發作,厲害厲害。」

  「你在酒菜中下了毒?」

  趙敏笑得像只狐狸:「大概是廚子自作主張,加了點料。」

  「你也吃了,怎麼沒事?」左劍清死都想不通,為什麼她沒事?

  「自然是因為我吃了解藥,笨蛋。」

  草!左劍清怒喝一聲,爆發最後一縷真氣,越過桌面撲向趙敏,一手拿她頸項,一手後縮暗伏殺招,正是嵩山派最高明的擒拿手法。

  他很清楚,這一縷真氣很快就會消失,若拿不下,就只能任憑對方魚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