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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且慢洗手!

  莫大先生略微抬了抬眼皮,「足下是?」

  「晚輩嵩山左劍清。」

  莫大先生微微動容,「原來是左盟主的令郎,老朽失敬。」

  「不敢,臨下山前,家父千叮萬囑,讓我來衡山一定拜上老先生,聆聽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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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先生淡淡道:「左盟主太客氣了。不知少俠尋我,有何貴幹?」

  「晚輩剛才已稟明了。」左劍清恭恭敬敬將小元寶放進莫大先生的順袋裡。

  莫大先生看了他一眼:「聽一曲也不用這許多。」

  「藝術無價,晚輩只覺得太便宜。」

  莫大先生捻須微笑,這小子倒會說話,道:「去那邊吧。」說著領左劍清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間破舊的小酒館坐下,認真地調了調音色,緩緩拉了起來。

  酒館內的食客本在談笑,琴音一響竟不約而同閉嘴,默然靜聽,不少人面色悽愴,似想到心酸之事。

  左劍清耐著性子聽完,撫掌贊道:「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

  莫大先生搖頭嘆道:「少俠出身名門,諸事順遂,這曲子對你來說只如烏鴉聒噪。」

  左劍清笑道:「老先生過謙了,晚輩雖不明曲中深意,卻也知道是難得的好曲,聽說令師弟劉三爺也精通音律,尤擅吹簫,是麼?」

  莫大先生眼中精芒一閃,道:「少俠是為劉師弟而來?」

  「確有一個關於劉三爺的消息,要稟告莫師叔。」

  莫大見他神色鄭重,也提了幾分小心,道:「願聞其詳。」

  左劍清直視他略顯渾濁的眼睛,神色漸漸冷淡下來,輕聲道:「令師弟結交魔教妖人,莫師叔知道麼?」

  「嗯?」莫大眉頭微皺,「哪有此事?我從未聽聞。」

  「此事十分隱秘,若非敝派長期追蹤魔教中人,也難發現。」

  莫大冷笑道:「少俠有何憑據?若無憑無據輕辱衡山門風,老朽可要上嵩山向令尊討個說法。」

  左劍清哂道:「如今劉師叔正在家中,莫師叔只須上門問他認不認識曲洋就完了,想來他也不敢抵賴。」

  「當真?」莫大冷冷道。

  「莫師叔愛重貴派令名,難道我嵩山門人就會信口開河不成?」

  左劍清淡淡一笑:「家父曾交代,莫師叔清高廉介,向來恪守正邪分際,讓我先來稟明,勿讓外人知道,以免有損貴派百年清譽。

  咱們五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等事若傳出去,衡山固然聲名掃地,家父也顏面無光,還是關起門來內部處置了為宜。」

  莫大先生拱手道:「若果真如此,請少俠替我向令尊致謝,就說莫大並衡山上下承他一個情。」

  「晚輩自當轉達。」左劍清笑著還禮,搖頭道:「這家酒太酸了,遠不如酃酒。晚輩告辭。」

  莫大目送他離開,眼中神色變幻,不知在想什麼,倏地身影消失在店中。

  人呢?夥計嚇了一跳,揉了揉眼睛,若非見桌上留了一串銅錢,幾疑是見了鬼。

  左劍清回到駐地,見丁勉、陸柏已在等著,見他回來,忙問:「莫大怎麼說?」

  「沒說什麼,他今晚肯定要去找劉正風查問,只要咱們的情報無誤,他就得欠我派一個大人情。」

  「放心,消息已拿實,絕無虛假。」陸柏道。

  「那就好。」

  「明天劉正風就要洗手,咱們怎麼做?」丁勉道。

  左劍清笑道:「江湖麼,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劉三爺要洗手,咱們也不便強阻,只要肯為五嶽劍派出力,就還算正道的一份子。」

  「若他執意不從……」

  「不,他不會。」左劍清道:「劉正風跟莫大一樣,品性高潔,不會把錢財看得比全家老少的性命還重。」

  「也對。」

  費彬笑了笑:「聽說今晚劉府很熱鬧,劍清要去看看麼?」

  左劍清搖頭道:「無非是華山、恆山、泰山、青城門下弟子的糾紛,沒什麼意思。」

  陸柏道:「剛聽人來報,說『塞北明駝』木高峰和余滄海爭搶一個駝子,正是福威鏢局倖存的少鏢頭林平之,卻被岳不群撿了便宜,收入了門下,看來他也對林家的辟邪劍譜感興趣。要不咱也插一腳?」

  左劍清失笑道:「狗屁辟邪劍譜,他們要搶就讓他們搶好了,咱不摻和。」

  費彬道:「林家祖上的辟邪劍法倒真是厲害,曾在東南七省闖下諾大威名,可惜子孫不肖,使得絕技失傳。」

  左劍清不以為然:「林遠圖的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再厲害,也只是一方豪強,遠未到名震天下的地步,何況他原本就是南少林的高手,其威名也非全賴辟邪劍法。」

  「這也有理,咱們的十七路劍法練好了,未必弱於辟邪劍法。」

  次日,各路賓客齊聚劉府,好幾百個人頭攢動,互相呼朋喚友,結交引見,高談闊論,大廳上人聲鼎沸。

  接近午時,一官員來宣了聖旨,任命劉正風當了個參將。

  眾豪傑都大感差異,劉正風說了些場面話,全場竟鴉雀無聲,無人祝賀。

  洗手退出江湖,這能理解,但身為武林名手,甘願屈膝當朝廷鷹犬,就讓人有些看不起了。

  劉正風微微一笑,對冷場不以為意,捋起衣袖,伸出雙手,便要放入金盆,忽聽得大門外有人厲聲喝道:「且住!」

  劉正風微微一驚,抬起頭來,只見大門口走進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這四人一進門,分往兩邊一站。

  「千丈松」史登達舉著五嶽令旗昂首進來,隨後丁勉、陸柏、費彬擁著左劍清進來。

  許多人認得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凜:「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到了!」

  左劍清拱手道:「劉師叔,請暫緩洗手,家父讓我來,有幾句話面稟於師叔。」說完向旁邊的天門道長、岳不群、定逸等人見過禮。

  「令尊是……」劉正風見丁勉等三大太保竟以這年輕人為主,顯然其身份不凡。

  「晚輩左劍清。」

  定逸已從儀琳口中得知他勇斗田伯光的事,心中甚喜,笑道:「你父親肯出來阻止此事,再好也沒有。我說呢,咱們學武之人,俠義為重,在江湖上逍遙自在,去做什麼勞什子的官兒?只是我見劉賢弟一切安排妥當,決不肯聽老尼姑的勸,也免得多費一番唇舌。」

  左劍清笑道:「師太所言極是。」一邊說,一邊看向劉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