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拖著空蕩蕩的一條左臂緩緩前行,他的步伐走得很慢卻很穩,一步步落下,聲音迴蕩在齊天行耳中。
齊天行眼角跟嘴角下意識地頻繁抖動,直到看清王通走至自己身前時,眼眶內早已布滿血絲。
你也敢背叛我?!
裴梟饒有興致地望過去,看這陣仗,齊天行頗有一種眾叛親離的感覺。
就連左側端坐的陌生千戶,神色也帶著一股玩味。只是當他看到中間那個地位尊崇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態度後,又迅速收起幸災樂禍的模樣。
「我的確是個孬種。」
王通悽慘一笑,甩了甩空蕩的袖口,大概是承認了彭黑水的評價。
旋即又猛地將目光匯聚在齊天行身上,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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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是我叫出來的,也是我製造了偷襲的機會。他的命我會還的!」
「千戶大人,您於我有知遇之恩。王某能有如今地位,也是您一手提攜。通,永生不敢忘!」
說著,王通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可是當初說好的只是控制周安!」
「劉海跟周安是莫逆之交,說好的只是轉移劉海的家人到排水幫待兩天!」
「可現在他們都死了!」
「鐵膽翁勾結東瀛人,我只求了一句情……就沒了一條胳膊。」
說起東瀛人,王通也只提了鐵膽翁一個人,卻將齊天行摘了出去,可想而知,他還念著這份情。
「你給我閉嘴!」
齊天行頓時惱羞成怒,今日本是要治裴梟的罪,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爆喝中,只聽得砰砰幾聲衣角摩擦的異響,齊天行從太師椅上飛了出去,掌心雄厚內力凝聚,就要取王通的命。
可裴梟後發先至,已然擋在王通身前,手臂向前探出,一記寒冰掌拍過去。
轟!
雙掌相撞,齊天行又倒飛出去,來去僅是一瞬間。
「多謝裴百戶。」王通發自肺腑地說道:「難怪見識過您雷霆手段後,彭黑水他們卻依然願追隨您,今日領教了。」
言罷,王通又看向氣的發抖的齊天行。
「周安的命我會還,我這一條胳膊也算是還了您的恩情,可是…可是,劉海一家老小卻在天上看著我吶!」
「他們在天上看著我……」
砰!
王通眼角流出兩行淚,他猛地抬起僅剩的那條胳膊,一掌拍在自己額頭。
噗通!
緊跟著,他的身體應聲倒地,再無生機。
任誰也沒想到會是這番結局。
王通的死,不僅沒讓齊天行收斂,反而更加變本加厲。
他的臉色變得猙獰,渾身青筋暴起。
「孫副鎮撫使,錢千戶,只要殺了此人,之前說的要求,齊某可再加一成!」
為了殺死裴梟,齊天行付出了天大的代價,這才請出坐鎮青州州府的副鎮撫使,還有其管轄下的千戶。
可到現在為止,他不僅連一點勝利曙光都未看到不說。
卻先後失去了周安、王通兩名百戶。
而且王通方才一通泄密,更是將百戶劉海推向了自己的對立面。
四去其三,只剩趙俊一人。
齊天行再怎麼蠢,也明白今後趙俊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輕信於自己。
這一切都是裴梟的錯!
要不是他,他怎麼會淪落到這般孤家寡人的下場。
還要花費巨大代價,請來這兩人的助力!
現在又要在那個代價之上,再加一成!
齊天行已然被憤怒沖昏頭腦,整個人面目全非。
他清楚的知道裴梟來自京城皇宮。
原本他也是只為擒住裴梟,慢慢折磨到讓對方徹底臣服自己。
可現在他被憤怒沖昏頭腦,恨意占據了理智,他只想滅了裴梟。
來自皇宮又如何?
只要不是具備足夠能量的大人物身邊的太監,以自己的人脈,又有何懼?!
「齊千戶果然夠慷慨,那錢某就在此謝過了,哈哈哈!」
姓錢的千戶好似勝券在握,得意忘形的大笑著。
盯著裴梟的目光,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獵人,俯瞰一個待宰的羔羊。
「百戶大人,你快走!」
彭黑水死命的掙脫著束縛,像是要甩開自己身上的枷鎖,要擋在裴梟面前,幫助對方逃離這個龍潭虎穴。
方才有幾個跟他一樣死不開口的校尉,也在這個時候勸裴梟逃走。
之前帶著裴梟過來的小旗姚天放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他竟一時間隱隱有被裴梟所折服的念頭。
那個原先與裴梟不對付的百戶王通,在臨死前表達了對裴梟的敬意。
而裴梟也願在他被齊天行針對時,悍然出手相助。
其實仔細想想,這個人除了手段狠辣,眼裡容不得沙子外,好像沒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那邊,齊天行見姓錢的千戶已然有了動手的意思,可中間那位副鎮撫使卻遲遲沒有態度,登時心急如焚起來。
憑自己跟姓錢的或許有把握擒住裴梟,可真正能夠一錘定音的,卻唯有副鎮撫使。
「大人,還請您一臂之力啊!」
齊天行姿態放的很低,就差開口求救了。
「再加兩成。」副鎮撫使緩緩起身,「我此行過來,鎮撫使大人並不知情,加之眼下情況特殊,倘若沒有足夠的條件,我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明知道對方是坐地起價,可齊天行現在的局面已經是無法挽回。
他只覺渾身火辣辣的疼,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蹦出來,「都依副鎮撫使您的!」
直到這時,姓孫的副鎮撫使這才露出一絲笑容。
「裴梟,你也看到了,今日合該你命隕於此。」
他的話仍舊很少,卻始終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遲了!」
「是啊大人,快走吧!」
「……」
彭黑水他們的話語也在耳邊不斷的響起。
見狀。
裴梟徑直向前踏步,好似對一切充耳不聞。
直到行至先前被他捏碎腦袋的百戶身前時,裴梟掌心向下猛的用力,便有一股狂霸的吞吸之力,將腳邊的屍體吸到手上。
跟著他便將屍體,朝著前方三張太師椅方向扔了過去。
「從始至終,你們好像都忘記了咱家的想法。」
「咱家想逃,沒人留得住,咱家要是想留,你們這群人加在一起,又能奈何?!」
說話間的功法,裴梟一身的內力如洪水決堤般宣洩出去,整個大堂內登時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他掌心微微轉動,寒冰掌施展出來,登時就有一片片冰霜,從他腳底開始向四周瀰漫出去。
一時間氣氛變得極為濃重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無窮無盡的殺意。
「桀桀桀,真是大言不慚,留不留得住你,可不是你說的算!」
突然,錦衣衛所外衝進來一隊人馬。
他們各個身穿黑色太監製服,身上散發著陰詭的氣息。
為首的那個太監身披黑色大氅,一陣狂風自他周身陡然暴起,吹得他大氅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