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沒有想到，自己做成這單生意的最大阻礙居然會是羅蒙。
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嗎？
失敗了怎麼辦？
更何況還是這種特殊的客戶，一個處理不慎，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找上來。
試試就逝世，這並非是玩笑話。
放血醫師這一行里，死在醫鬧中的可不少！
「你有把握能切除掉它們嗎？完整的、不留一絲殘餘，同時不傷及到手臂。」伊莉絲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眼神期待的盯著這名醫學生。
羅蒙回答：「我不保證可以成功，但現在你沒有其他選擇，不是嗎？」
伊莉絲沉默片刻，認同道：「你說得對，我的確沒有其他選擇。」
「等等、等等，這位女士，我和我助手給您的治療方案出現了一些分歧，讓我們商量一下。」愛德華連忙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強拉著羅蒙，來到地下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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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後。
愛德華壓低聲音，語氣尖利：「小羅蒙，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給病人治病，她付出診金，我幫她解決問題，這很公平。」羅蒙如實回答。
「治病？她已經無藥可救了。
我們只需要用麻藥、鋸子、燒紅的烙鐵，讓她告別這隻染上病魔的手臂，這筆生意就結束了。
你會得到應有的報酬，還清房租，同時還可以去肉鋪街吃上一頓肥膩的烤肉。
而你，我的好助手，你正在毀掉一切！」
羅蒙盯著對方，這位中年理髮師臉上有了些許皺紋，但仍能看出年輕時是個極其帥氣的傢伙。
「愛德華叔叔，王國正在成立『理髮師·外科醫生協會』。等到將來，理髮師也會擁有正式的行醫執照，是被所有人認可的醫生。」
愛德華嗤之以鼻：「不過是那群貴族搞的小把戲。
我能想像到時候協會內，全是些沒法從學院畢業的貴族子弟。
他們會占據所有行醫執照的名額，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而且我現在就是醫生，被所有人承認的醫生！」
羅蒙繼續說道：「在我入學的第一課上，校長會讓所有人跟著他，用拉丁語宣讀希波克拉底誓言。
雖然我的拉丁語很差，但我還是記得其中有一條是：aegris utilem me praescripturum，cosque ab omni noxia et iniuria vindicaturum。
醫生要為病人制定最有利的治療方案，同時讓他們遠離一切傷害和不公。」
「羅蒙，這裡不是安全溫暖的象牙塔，很多病人，他們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友善，你要知道行醫往往伴隨著風險……」愛德華只感覺一陣頭疼。
這小傢伙，不喝止痛酊的時候，簡直變了個人。
固執、精明，還多了些最沒用的道德！
羅蒙無奈道：「好吧，那我給你說另外一個事，這位女士是個有錢人，她手上雖然有繭，但並不是干粗活造成的，而是因為常年握劍或者長槍。
她有優渥的經濟支持她不從事基礎生產，同時還可以學習武藝。
她袍子的面料很好，是使用的特質布料，訂做袍子的裁縫手藝也十分精湛。
只要能治好她，會得到遠比截肢手術更多的報酬。」
愛德華惡狠狠瞪著羅蒙：「但我們治不好她，等會進去你什麼話都不要說，讓我來。」
反覆警告之後，兩人才重新踏入地下室。
伊莉絲褐色的眸子很平靜，開口道：「開始切除手術吧。」
「放心女士，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馬上就開始。」愛德華整理著器具，忽然覺得不對：「不，女士，不是切除手術，這不是我們能應付的範疇……」
「你剛才不是說能切除掉這些血肉的人，應該在皇家醫學院裡面嗎？我想你旁邊那位就是。」伊莉絲眸子盯著愛德華：「你們在門外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這位從醫多年的理髮師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伊莉絲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讓他來，就算失敗，我也不會找你們麻煩。」
地下室內燭火隨著她的聲音跳動，羅蒙注意到了這一現象。
都在偷偷進化，就不帶我是吧？
特殊畸變的動物、怪異的屍體以及這種違反常理的血肉。
這個世界很大可能有某些隱藏著的、超出常理的東西，接觸會有一定風險，但如果一無所知，等到危險來臨那天自己就會變成屍體。
這也是羅蒙要嘗試的原因之一。
他從口袋裡拿出屠宰解剖刀，先放在火上炙烤，然後抹上消毒藥水。
「愛德華叔叔，幫我提下煤油燈。」
愛德華一愣，總感覺有些彆扭。
可他還是接過了煤油燈，現在事情的走向已經不受他控制。
羅蒙打量著這支手臂，黑色血肉盤踞扭曲的核心地帶他沒去動，那裡結構複雜，根深蒂固，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和老練的手法。
用上足量麻藥後，他準備從邊緣開始。
首先是清創和剔除腐肉。
「可能會有點痛，你忍一忍。」
羅蒙捏緊解剖刀，開始挨個挑破那些膿瘡，輕輕剜掉爛肉，旁邊的愛德華則負責在創口處敷上鎮痛、止血的藥膏。
整個過程幾乎持續了一個小時。
羅蒙並沒有覺得累，可愛德華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打濕，眼中是深深的疲憊。
而這位女士，在過程中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連最輕微的哼聲都沒有，意志力堅定得可怕。
「接下來，我要開始了。」羅蒙捏緊手中的解剖刀。
愛德華提著油燈的手抖了抖，看著一旁的少年，年輕、自信，充滿活力，像曾經想要成為醫生時的自己。
可這傢伙感覺不到累嗎？
羅蒙的確不累，相反，他面板上的經驗值，還在飛速增加著。
屠宰解剖刀接觸到黑色血肉的邊緣，立刻遇到了一股強大阻力，就像碰在一團柔軟的石塊上。
如果是普通的解剖刀，根本就沒辦法突破。
可如今手中這把，卻帶著鋒利性質，能夠割開絕大多數生物組織。
面板不會說謊。
羅蒙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不僅是力氣，還有控制。
一旦出現失誤，如此大的力量慣性下，會直接削去她一大塊完好的血肉。
然而直到肱骨周圍所有淺層黑色血肉都被一一切除，也沒有失誤發生。
鮮血染紅了手套。
羅蒙打量著創口處，停止了繼續切除：「想要完全治好你這支手臂，需要漫長的周期，並非一個晚上的時間能夠完成。不過現在去截肢，你也只需要截去小臂了。」
愛德華仔細檢查了左手臂。
的確在肘關後面那些增生的血肉，都被一一切除了下來。
嚴絲合縫、不留殘餘。
伊莉絲的感覺更為清楚，她的視力可要比兩人好得多，更明白這些孽生的血肉有多難纏。
而此刻。
它們的確有一部分，被這位少年一層層剝離掉了自己身軀。
不管是在血管還是真皮層之下，都找不到任何痕跡，乾淨得宛若新生。
簡直是奇蹟。
等到手臂上敷好藥膏、纏上繃帶，伊莉絲站起來，語氣輕快：「有你在，我應該不用擔心截肢了。星期天，我會在這裡等你。」
除了言語的感謝之外，還有兩枚金光燦燦的錢幣放在了桌上。
英爾維格帝國面值最大的貨幣，金龍。
正面是一條騰飛的巨龍，背後印著英爾維格一世的人頭像，是世間最美麗的東西。